无倾翻了个白眼,她头上怎么有那么多余孽的称号。
“哦。”白元枫应了一声,迈步走到了无倾身边道,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倾哥,怎么有热闹也不叫我?”
“一住下客栈你人就不见了,我哪找得到你。”无倾瞥了他一眼,神色古怪道,“这镇长,认识?很熟?”
见无倾一副要揍他的架势,白元枫忙摆手道:“不熟!此处的镇长嘛,以前只见过一次。”
他又解释道:“毕竟来我启国了,本打算找个管事的说一声,我们行事也好方便些。”
朱丘在一旁看着两人聊得亲密,却是整个傻眼了。
“世子,那个……”
朱丘才一出声,前一秒还嬉皮笑脸的白元枫忽然转过头来,眉头一竖厉声喝道:“朱丘,你胆子不小,都敢对本世子请来的朋友动手了?”
朱丘吓得一哆嗦。
无倾也吓了一跳,看了白元枫一眼,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白元枫本就颜好气质佳,光那一站就很有派头,只是平日里太过逗逼了,又总是被白黎打得狼狈不堪,是以无倾此时乍一看他摆出一本正经的世子面孔,还颇有那么点架势。
只不过她都快忘了他还是世子了,真是怎么瞅怎么不习惯。
朱丘才知他得罪的是世子的人,连忙赔笑赔不是,连带着将手下呵斥了一通。
无倾看了一眼旧凉国的人,冲白元枫打趣道:“世子爷,今天我真是大开眼界啊。你们启国人原来就是这么待自己子民的?”
便是旧凉国人又如何,如今凉国都没了,自然不都是启国人了?
“倾哥,求你别这么叫我啊。腹地那些城中没有这番现象的,这边界处的镇上如此,我以前也不知啊。”白元枫冲她耷了脸道。
继而又板着脸对朱丘喝了一声,两张脸转换起来真是又快又自如。
朱丘讨好道:“是小的有眼无珠,姑娘见谅,世子见谅。不过世子,这些人都是旧凉国人,不过是一些有二心的刁民,着实不值世子和姑娘费心啊。”
“胡说!此处乃是启国,我启国的土地我启国的子民,朱丘你却三番两次提及凉国,是何居心?依本世子看,你才是生有二心的那个吧?”
白元枫三两句话就给朱丘扣上了个大帽子,吓得他脸色都白了。对已亡凉国还暗生二心,那是要命的啊!
朱丘忙一个劲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白元枫那架势摆足了严词厉色也够了,便道:“今后若还如此,本世子就要将此事说于皇伯伯听听了。”
朱丘要作那保证,快要将胸脯给拍碎了:“世子殿下放心!镇上所有启国子民,小的都会竭力照应。”
最后离去前,无倾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只说道:“往前看,好好活吧。”
已消失的凉国仟济也好,芜国也好,还是她这枚棋子也好,想得都是怎样好好活下去。
朱丘想要弥补求着两位去府上让他好好招待,但无倾嫌这人看着不顺眼,给拒绝了。
不过经此一事,无倾回客栈之后,拧着的眉头却一直没舒展开,白元枫以为她还生着他的气,坐立难安。
客栈老板这才知道店里住了个世子,忙将最好的都换上了,殷勤的不像话。
晚餐也是摆了一桌丰盛的佳肴,不过无倾尝了尝就回屋了。白元枫本想跟去,还是白黎一把揪住了他,告诉他无倾看上去根本没再在意白天的事,白元枫才放了心。
“妶羽,若依你那说法,各国之间的角力还会继续。”无倾洗漱后,躺在床上说道。
经了白天的事,无倾觉着失了家国百姓,着实很惨。
而若真有人想要聚合出大帝星,这种惨剧还会继续下去。
妶羽却不以为意:“统一沧决的过程,怎么可能不伴随着痛苦和流血。无倾,这是必然的,再正常不过了。便是我当年,这片大陆上就没流过血了?”
无倾觉着当过帝王的人就是不一样,随着妶羽找回越来越多的记忆和感情,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无倾有那么一瞬感觉到了上位者的强势和压迫力。
妶羽的视野放得比她大,妶羽看到的是整片大陆的进程,而她看到的是小人物的喜怒哀乐。
这一点上,妶羽理解不了她的着眼点,她也诽议妶羽的冷情,多说无益。
她这种人,这辈子是完不成统一沧决大陆的大业了。
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便朝蒙蓬霄的故地出发了。不管是客栈老板还是朱丘带着人,在背后忙不迭的鞠着躬目送。
不过当人影再瞧不见的时候,他们看着那方向又显得纳闷,世子和他朋友这一行去的地方,是荒山郊野啊。
不过世子爷就算是要上天入地,那也不是他们能操心的。反而顾忌着昨日得罪了白元枫,他此行不是怒气冲冲的往京城那方去就很好了。
无倾他们去找蒙蓬霄的故居,挑着那些并不鲜明的线索着实费了好大的功夫。
起初地势平坦,还能走走,到之后一山叠着一山,无倾便只好交给白凤了。
启程时,无倾突然想起一事,招手将那两个影卫唤了出来,给白凤又加负了两人,一同前去。
纪璟淙既然让他们跟着她,便是再难走的路他们也是得跟上的,她使唤着白凤好不惬意,却难为这两影卫为追她要拼上半条命,她实在过意不去。
但发现纪璟淙派来的是两个姑娘时,无倾也讶异了一下。随意想了想,便暗骂那男人小气扒拉的。
一行人看着这两个陌生影卫皆是发愣,无倾身边跟了这么两个人一路,他们竟然都没发现,可见这两影卫隐匿踪迹的本事不是盖的。
而两位影卫突然就从阴影中来到白日之下,还与各位主子的同门学子们一同坐在灵兽白凤背上干对着眼,看起来局促得不行。
到地之后不用招呼就赶紧消失了。
无倾也不难为她们,笑笑就把视线放在了前方,在群山环抱之中的那一方小小天地。
此处山清水秀,零零星星几户人家,还彼此之间隔得老远,从山脚慢慢蜿蜒到山顶,就像是被遗忘在沧决大陆一角的世外园林。
这小村落中有人,人不算多,看见无倾一行人到时,打量着,眼中的好奇多过担忧。
这大概是凉国唯一没有被战火侵扰过的地方了。虽然对外闭塞,但想来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无倾他们半途询问了一个正晒着太阳的老公公,老爷子碎了半口牙,一把年纪了只有武徒三阶的武阶,却一点也不为所忧。无倾见多了拼了命要强大实力的人,很久没见过如前世这样普通过活的人了,竟生出几分亲切。
顺着老爷子指的路,他们最后停在了一间石头砌成的小屋前。
他们本还踌躇着,要怎样告诉那位老祖母蒙蓬霄的事,可里里外外却找不见人。
指尖在桌上一擦,还擦出了层薄薄的灰来。
就在这时,邻里一位汉子发现了他们,好奇前来问了句你们找谁,便往山顶上指了一指。
而在他们终于到了山顶时,看着那一方埋得有些随意的坟头时,都唏嘘不已。
原来,蒙蓬霄的老祖母一月前刚去了。
众人互相看了眼,都看懂对方的那点心思。不用去听他们带回来的噩耗,老人家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了一辈子的人,挂怀着在外的蒙蓬霄就这么去了,也许也是件幸事吧。
无倾从空间中将蒙蓬霄带出,众人将他葬在了他的老祖母旁,又将两位的坟头杂草打理干净,烧上纸浇上酒后,便不再多留离开了。
水灵佟披着蒙蓬霄送给她的白虎披风,呆立在坟头良久不愿离去。众人明白,也就随她了。
这一番忙完下来时,天色已暗,他们没必要连夜离去,也就暂时回到了蒙蓬霄的那件屋子里。
这间屋子,说是老祖母离去时,便嘱托那位汉子帮着照看,等哪日蒙蓬霄回来,要留给他的。
汉子得知他们是送蒙蓬霄回来时,也是好一阵唏嘘,但很快也就想开了。
这么个世道,谁不是将命提在手上过活,也不是谁都能如这里的老人一样,都能活到九十多寿终的。
无倾他们作为蒙蓬霄的同门学子,那汉子招呼了几声,搬来了一些必备品和柴堆,便留着他们在这好好休息一晚。
无倾挽起袖子,将长发绑在脑后一扎,活像个当地久住的朴实村妇,着手将屋子打理了一番,最后看着感觉整洁了不少。
“倾哥,歇歇吧。”白元枫提了山间水来,说道。
有趣的是,一到了此处,众人好像自然而然的,连斗气都懒得使,如此反而更实在舒坦。
水灵佟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白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到一处地方,都要去她感兴趣的地方研究一圈才会回来。
于是在天色彻底暗下去时,四人便在屋子前头烤起了火。山间雾重晚间又冷,无倾就着火光,竟感觉这一日的时光,像偷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