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北京。”
“我不等，你就不来了？”
“我是他姐……别等了，他已经出国了。”
“小离儿，别找了……算了，你可劲折腾吧。”
……
一句一句，直往脑袋里钻，它们不休停的翻搅。
再睁眼时，枕头已经湿了半边，游离不知道鬼压床是不是这种感觉，他头沉得厉害，意识清醒又模糊，撑着额头的手微微打颤。
梦境太过震惊，那锥心的酸意还在心口起起伏伏。
这七年，他以为那场代价惨重的年少爱恋，已经在他现有还算过得去的生活中渐渐褪色，就算没有周可温，他还是能过他的小日子，挣他小钱。
当年再喜欢又怎样，他真的以为那种感觉已经没了……
游离捂住了脸，指缝渐渐润湿，唇咬得出了血，过了好一会，游离才发泄似的骂了声操，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
下了床，还没想到做点什么能让他从这种压抑气氛中脱身，就看到了桌上那本书。
是周可温留下的那本。
里面还留有当年他满心欢喜写给周可温的小纸条。
游离咬牙，把自己的目光从书上挪开，伸手扯开了窗帘。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应该说昨天也不是，阴雨连绵，天际灰蒙，游离想大概是自己听见了雨声，才做了个这么糟心的梦。
游离当年为了爱情作天作地，从中深的领悟，一个人想太多的时候千万别让自己闲着，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他踢开一边的拖鞋，伸手撸下上衣，赤着上身进了浴室。
……
游离骑着他的小绵羊到了店里，刚进店，就撞上了正在擦桌子的桃子。
游离一愣：“不是给你放假了么？你来做什么？”
桃子手里没停：“来看看我们游老板疯发完了没有。”
游离噤声，想起他自个当着大伙的面哭了一场，还把大胖老孟他们赶走的场景，自觉尴尬，上嘴唇和下嘴唇碰了好几回，才憋出一句：“我没事，果果怎么样了？”
桃子看他一眼，有嫌弃他的嫌疑：“已经退烧了，大胖和老孟都去看过了，你个做干爹的，有空也过去看看。”
游离嘿的一笑：“成，下班我就过去。”
桃子本来想说你还是想把自己那事搞定吧，可看游离红肿的眼睛，又说不出了。
她跟游离也认识好几年了，像他们这种没学历也没人家那么聪明的人，都是苦过来的，桃子从没见过游离那么失态过。
桃子想了想，说：“余少今天早上来了一趟。”
“唔。”游离左右看看，“人呢？”
桃子：“他公司还有事吧，没见着你，就急着走了。”
游离点点头：“行吧，今天店里有什么要忙的么？”
桃子还没说话，大胖就扑了过来：“游哥！你可算回来了！”
游离差点给他勒死：“松，松开，你知道你现在多重了么？”
大胖松手：“老板，你吃我包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游离一乐，跟调戏小姑娘似的，挑起大胖的下巴：“那爷是咋说的？”
大胖娇羞一笑：“讨厌，你说人家可爱啦。”
游离给他雷得半死。
老孟正巧端了一盆腌萝卜进来，咳了两声：“我这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惊吓呦。”
大胖：“老孟，你说谁呢？”
老孟咳嗽，试图用年纪来逃避事实，可惜大胖不是那种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
桃子受不了他们：“吵死了，大胖，青菜洗完了没有？”
大胖不怕游离，只怕桃子，立马怂了，耸拉着脑袋：“还没，我这就去洗。”
游离在一旁乐着看着他们，这种热闹填补了他那冗长梦境带来的不安，还有潜伏在心里的欲望。
下雨天，生意打了个折扣，一店的人没事做，聚在一起剥毛豆。
毛豆剥了一堆，大胖打了个哈欠。
游离是个善解人意的老板：“反正没事，困就去睡会。”
大家都不是金贵的人，趴在桌上都能秒睡。
大胖又打了个哈欠，昨个打了一通宵的游戏，“我不行了，得睡会，要炒菜了叫我。”
游离：“嗯，操这么多心也没见你瘦。”
大胖啧了一声：“老板，你这话，我受打击了，我会自卑的。”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就呼呼大睡了，就他这样，还自卑？
游离笑着摇了摇头。
青绿色的毛豆一颗一颗从壳里被剥出来，指甲染了颜色，脏还不好洗，可这是游离熟悉的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凭借着一腔热血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游离，变得害怕改变。
老孟打开了收音机，里边放着昆曲，听得叫人更想睡了。
没人再说话，就这样一直到中午饭点，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店里点菜，游离撸起袖子准备亲自上阵，却被老孟叼着根烟拦住，那一瞬间，游离想起了周可温垫脚亲他，问他还抽么的样子，心一下就酸了。
老孟把烟掐灭了：“老板就别跟手下人抢活干了。”
游离没吭声。
老孟掀开帘子，背对着游离说了句：“年纪轻轻的，别给我一半截入土的老人家似的，想的比做的还多，有饭吃呦，这世道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着说着，被掀开的帘子已经放下，老孟人也看不到了。
游离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
桃子：“去吧，这一上午心思都不在，留在这有什么意思。”
桃子的一句话，就跟打开游离内心蠢蠢欲动的渴望的钥匙一样，游离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有两分钟，然后突然拔腿跑了。
老孟对着被油烟熏得黑漆漆的墙，摇了摇头，然后打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