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把小绵羊开出了黑山羊的感觉,一路风声呼呼,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直到了S大门口。
他扶着车把手,看着被建筑包围的S大,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游离经常来S大送外卖,S大的门卫都认得他了,大爷摇着报纸,探出个脑袋:“游老板,送外卖啊。”
游离张着嘴,啊了一声。
他还没解释,门卫老陈就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发现游老板来得两袖清风,什么都没带,应该说可能脑子也没带,才会傻愣愣的站在那半天。
老陈试着叫了声:“游老板?”
游离抿了下嘴,暗自用力握了一把车把,“不是,我有点事……”
最后那句声音小小的,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老陈:“哦,行吧,那走好……”
游离赶紧上车,逃似的进去了。
游离给店里的人一人劝一句,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的冲过来了,来了才发现,他都不知道周可温在哪里,准确来说,他连他的电话都没有。
操,他到底来干嘛。
游离站在小绵羊边上,烦躁的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游老板?”
游离一愣,转过身,看到一个抱着书的男生,正探头看他。
男生走过来:“你好,你是游老板吧,你是来找周教授的么?”
游离在脑细胞全部被压扁之前,想起来了:“你,你是那个……”
男生替他补充完:“我叫李亮,是周教授的学生,上次见过的。”
上次英语演讲,李亮和周可温一起来领的饭盒。
游离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我想起来了,你好啊。”
李亮脾气很好的笑了笑:“我还以为认错了,突然叫住你,真不好意思。”
游离跟糙惯了的人待久了,突然面对这么一句比一句像人话的文化人,还真有点应对不上,说没关系吧,人家好像也没做错什么,说你真客气,这么文嗖嗖的话他还没说出口就觉得怪酸的,最后憋出一句,“不是,你记性挺好的。”
李亮脸上始终带着客气的笑容:“不说这个了,你是来找周教授的吧。”
游离心虚的飘开眼神,正想说不是,就听到李亮说:“不过不巧,周教授现在不在学校,他昨天就去新加坡了。”
新加坡……
同学会上,周可温与余梨亭的对话还在脑海中徘徊不休。
“当年的留学潮的确火热呢,美国?英国?加拿大?还是意大利?”
“新加坡。”
又是新加坡……
他又要一声不吭的走了么?
他还回来么?
既然要走,还撩他做什么?
周可温我操-你妈!
李亮不明白游离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差,“游老板,你怎么了?是找教授有急事么?他导师突然病了,这几天估计没有办法回来了,你要有急事……”
游离急急打断他:“导师?”
李亮愣愣道:“对啊,听说这位导师对周教授来说很重要,一听说他病了,周教授就立马请假过去了。”
游离:“那……那他还回来么?”
李亮笑了:“当然啊,他是S大的老师,当然要回来的。”
游离听见自己松了口气。
他的出息果然是喂狗了,周可温三言两语的撩拨就让他把七年中受过的苦全抛在了脑后,他一定都不想承认,七年了,他还喜欢同一个人,还想待在他身边。
李亮观察着游离的表情,又想起上次周教授一听这位游老板走了,就立马奖都不领就走了,深深感觉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游老板,你和周教授以前就认识吧。”
游离想了想,还是点头承认了:“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三个学期的同桌,补课两人组,还曾经是甜情蜜意的恋人。
李亮:“怪不得,上回周教授一听说你走了,就奖都不领,立马就走了。”
游离闻言一愣,关于那次演讲比赛,他只记得周可温在演讲台上那句“我从不后悔”,和手臂碰着手臂,传递过来的高温。
李亮笑道:“还是第一次看到周教授紧张的样子呢。”
游离觉得自己今天舌头打结得有点厉害,以至于让他说什么都说不利索:“你,你喜欢他?”
李亮坦然承认了:“是啊,我很崇拜他,不止是我,我们系所有人都很崇拜周教授。”
游离了然,他很清楚周可温的吸引力,不说长相,他似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难得的是他对待每件事都极其认真,就像当年他决定给游离补课,就真的把游离的书全部带了回去,一一画上重点,再细致讲给游离听,那种耐心,连老师都没有。
李亮道:“其实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周教授一定很难相处,你也知道,他看着就冷冷的,上课的话肯定也是一样的,可是没想到,他的课意外的易懂有趣,只要是他的课一定要早早去占座位,要不然连站都没位置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哪个明星呢。
李亮是真的很崇拜周可温,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不管接到什么讨人厌的工作他都处之泰然,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而且跟着他,李亮学到了很多,连眼光都不知不觉放远了。
李亮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听众早就走神。
游离握着小绵羊的车把,越握越紧。
那年夏天,冗长的补课,教室风扇坏了,热得要死,待都快待不下去了,更别说是听课了,游离趴在桌上,试图从桌面上吸走一点冰凉,他吐着舌头,濒临崩溃,抱怨道:“如果有人能把英语教简单好玩点就好了,真他妈折磨人。”
七年时间,那一句那两句话,谁还会记得,偏偏有人真的去做了。
游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