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游离找了一个七人的面包车,从西宁搭车到青海湖,还未靠近,就远远看到了水平线。
面包车一路向前,蓝色的水平线从未间断,美得让人离不开眼,游离把车窗摇下,像个小屁孩一样,兴奋的挥着手:“周可温!你看!快看啊!”
周可温目光凝视,的确好看。
到了青海湖边,游离拉着周可温的手腕,一路跑下去,周围的游客都不在他的注意范围之内,他们在湖边停下,风声呼呼,白云蓝天相得益彰,湖水看不到尽头,随着风一个个浪头翻着。
在他们身边,有一个写着“青海湖”的石碑,本地人拉着牦牛在与游客拍照。
游离被数学老师嫌弃的刘海正随风飘扬,少年意气风发,一颦一笑皆是朝气。
周可温看着他,轻轻的眨了下眼。
游离突然发疯,对着青海湖大喊:“青海你好啊!”
周可温微愣。
游离笑盈盈的转过脸来,看着周可温:“周可温,你好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离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已经穿过了他的五指,交握在一起,而他也没有挣开。
周可温看着他:“游离你好。”
游离笑得更为灿烂。
本来是打算在这附近租个帐篷,可昨天晚上,老板打来电话,说这几天严查搭不了了,游离只能放弃。
等会他们还得跟着刚才一起包车的人回去,离这最近的宾馆还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时间还早,游离就拉着周可温沿着湖边走,看到了随风飘扬的彩旗堆。
明明是游离带他来的,到头来成了导游的居然是周可温:“那是经幡,也叫风马旗,幡上印有经文、佛像、或者是一些吉祥的图案,风马在藏语中叫“隆达”,隆是风、达是马。”
游离瞅着那些彩旗:“有图案么?我怎么没看到?”
说着就要往前去看,被周可温拦住,湖风吹拂着脸颊,周可温轻轻眯着眼:“站这看看就行了。”
周可温说的,游离自然是听的。
周可温看着经幡,轻轻道:“传说佛祖坐在菩提树下,手持经卷闭目思索,一阵大风刮来,吹走了佛祖手中的经书,它们在风中碎成了千万片,被风带到了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人手中,凡得到佛祖经书碎片的人,都得到了幸福。”
游离侧目看他,在周可温脸上,他看到了温柔。
他们都不信教,人生的信仰该是自由的。
“为了感谢佛祖的恩赐,便用彩布制成三角形,上面印上经文和佛祖的像,把它挂在风吹得着的地方,以求消灾祈福,祈求平安,所以,插挂风马旗叶就象征着藏民与神佛的沟通,可以达成天、地、人、畜的和谐吉祥。”
周可温倏然一笑:“藏民说:经幡在,神明在。风每吹动经幡一次,就是诵经一次,也是向神明祈求一次。”
游离没有说话,目光不离身边那人,明明心跳也没有很快,可是为什么他觉得此刻格外心动。
“你们在这啊!”
周可温和游离回头,是搭他们过来的司机。
司机:“他们说要先去住的地方,你们走不走啊。”
说完,才注意到这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搞旅游的,什么陆离光怪的玩意没见过,早就不稀奇了。
游离问周可温:“走么?”
周可温点头。
暑期这几个月正是青海的旅游旺季,黑马河附近的宾馆条件着实一般,价格却高得离谱。
游离抢到了最后一间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一个晚上就要四百多,而且只有一张床。
游离早就做好了花钱的准备,连价都没讲就付了房费和押金,老板把房间钥匙给他:“有什么问题,就下来找我,热水器可能有点慢,你们早点打开。”
“好,谢谢老板。”游离转身,瞅着周可温表情不太好,游离知道他在想什么,努努嘴,双手搭在周可温肩上,把周可温转了个房间,推着他往前走:“好啦,上楼啦。”
游离一路把周可温推到了房间。
周可温甩开他的手,脸看着有点冷:“回去后把账单给我。”
“好好好。”游离知道他现在不开心了,周可温说什么他都哄着。
游离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只要你晚上不把我踢下床就好。”
周可温瞪他。
游离嬉皮笑脸的找出空调遥控器:“好啦,别冷着脸啦,我开空调就是了。”
晚饭在宾馆附近解决的,吃的牦牛坑锅,就是把洋葱土豆什么的跟牦牛肉煮成一锅,味道不错。
倒是酥油茶,叫他们两个难以享受。
周可温还好,再奇怪脸上也不显,游离就不一样了,一口下去,整张脸表情就不对了:“啊,这是什么鬼——”
周可温笑了出来。
游离:“喂,你居然还笑!”
周可温嘴角还未压下去,叫来服务员,把酥油茶换成了酸奶。
之前都好好的,吃过晚饭回到宾馆后,周可温突然就不舒服了,他不舒服也不说,就躺在床上不想搭理游离,把游离急得跟什么样的,下去问了老板,才知道周可温是高原反应,吃点药睡一会就好了。
游离出去买了药,还顺便拎了个哈密瓜回来,跟宾馆老板借了水果刀上去。
他上去的时候,周可温还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游离:“周可温,怎么样了?”
周可温没吭声,眉蹙着。
游离东西放下,按着说明书按着量取了药,准备烧水的时候,突然想起网上说宾馆里的烧水壶都不干净,还有人用来洗内裤什么的,想想都恶心,游离根本不能把这样的事放在周可温身上。
那几年,周可温对他来说是天上的星星,是海里的白鲸,该拥有最好的,一点苦都不要吃。
游离果断放下烧水壶,走到周可温身边,在床边蹲下,伸手拨开周可温眼前的碎发,一脸心疼,周可温是一个很能忍的人,能让他这样,肯定是很难受,“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周可温缓缓睁开眼,眼眶有水雾,“嗯。”
游离跑到楼下去,老板说没有开水,让他去附近的饭店问问,游离跑了好几家才要到了干净的开水,回来扶着周可温坐起来,喂他吃了药。
周可温这辈子只有两次被别人喂着吃药,第一次是游离,第二次还是他。
游离:“好点了么?”
周可温垂下眼:“嗯。”
游离让他躺着再休息一会,开了电视给他看,自己搬了椅子,在旁边给他切哈密瓜。
游离切好后,递到周可温手边,周可温低眼看着黄澄澄的果肉,正准备接,游离就缩了回去:“等下。”
他用水果刀把上面籽都切掉,然后笑道:“行了,吃吧。”
周可温看着他,难受是这样的么,身体里有一种感觉在一点点沸腾,冒出的热气晕染着他的五脏六腑,没有特别快的心跳,只有一个放着不知道什么脑残偶像剧的电视,一个切得歪七扭八的哈密瓜,一个很贵却一般的房间,还有一个一年前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傻得冒泡的游离带来的心安。
游离笑:“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帅毙了?”
周可温垂下眼:“镜子在那。”
游离撇嘴:“我都这么照顾你了,就不能哄我一句……”
话还没说完,哈密瓜突然塞进了嘴里,游离愣住,愣了好一会才傻愣愣的咬了一口。
周可温:“甜么?”
游离还在犯傻:“甜……”
周可温弯眼一笑:“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