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闹就是一个星期,整个医院的人都疲惫麻木了,余梨亭听护士说,医院大概是要花钱让步了,医院里还有一堆的病人,跟他们这群无赖折腾不起。
这事明摆着就不是医院的责任,死的是闹事人的老婆,他老婆直肠癌中期,别说是中期了,就是听到这个癌字,就好像看到了钱在哗啦啦的跑开。
骆一声建议尽快手术,对方说再考虑一下,考虑过后直接把他老婆接出了院,不知道是请了什么乡下医生,吃了几天草药,没撑过去,直接去了,当然,前面的事是有目共睹的,后面的事也只是听说,没人知道真假。
余梨亭还有两个公司要看顾,每天也就下班到医院走一圈,奇怪的是以前下个楼梯都能碰见的人,现在居然一个礼拜都没再碰到过人。
人就是这么奇怪,看到的了嫌烦,找不着了就下意识的会看周围几眼。
“儿子。”路女士把热水壶给他,“帮妈妈去打壶热水过来。”
余梨亭接过:“好。”
路女士:“对了,这楼的热水坏了,得去楼下。”
余梨亭应好,然后就拎着热水壶出去了。
骆一声的办公室在右手边,病房左右两边都有楼梯,其实他往左手边的楼梯上去还要更近点,可出了病房,余梨亭在门口站定了一下,然后迈腿往右边走去。
余梨亭没刻意放慢脚步,远远就看到办公室关着门,现在穿白衣的是重点保护对象,下班前就会互相叮嘱一句小心,记得脱了白大褂。
余梨亭微微抿唇,本想着就这样走过去,办公室的门就开了,余梨亭挑眉,很快又耷拉下来。
来人看到他,一愣:“余先生。”
是上次的小护士。
小护士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热水壶:“你去打水么?这楼的热水坏了,你去楼下打吧。”
余梨亭点头,直接顺着她的话说了谢谢:“好,谢谢。”
“行,那我先走了。”一个星期下来,小护士瘦了一圈,人看着都没什么精神。
余梨亭:“好。”
余梨亭看着她走。
白衣的工作服,乏力挣扎的脚步,余梨亭垂眼,想起当年三寸讲台前少年对梦想的意气风发,最终还是叫住了小护士:“等等。”
小护士闻声愣愣转身。
……
余梨亭在医院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饮料,一瓶递给小护士,一瓶放在自己手边,他不想喝,买两瓶只是一种细微的陪伴。
小护士笑笑,全然没了神采:“谢谢。”
余梨亭微微颔首,“怎么样?”
小护士低头,看着工作鞋:“应该快结束了,医院……”
话在嘴里,斟酌再三,她抬头,对着余梨亭一笑,“医院准备赔钱了。”
“那你们呢?”余梨亭早知这个结果。
“我们?”小护士摇摇头,“大概会让我们给他们道个歉吧。”
没道理,明明是受欺负的一方。
“我们倒是无所谓,就是骆医生……”小护士苦笑,“对他太不公平了。”
余梨亭眼睑微敛,心口有些堵着,“他怎么?”
小护士犹豫再三,她看着余梨亭的脸,终究是想起那两棍的恩情,张口说了:“其实医院早就想用钱了事了,是骆医生不肯,他说是他的错,他丢掉所有也会担,不是他的,他绝不弯腰。”
余梨亭拇指指腹蹭的一下擦过了食指的关节,这的确像骆一声会说的话。
“这么跟他们扛,而且这次骆医生又是张玲玲的主治医师,对医院来说,骆医生得担大部分责任,骆医生马上就要评主任了,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一声长叹,这责任到底该谁去担?
余梨亭不语,眼前是骆一声的背影,虚虚勾勒,可好像越发清晰完整,不单只是强势精-虫上脑。
……
从小护士那走开,余梨亭下楼打了热水,回来的时候却不想在门口碰上了一个礼拜都没碰见的人。
余梨亭怔住。
骆一声面容如旧,未见憔悴,也是,他觉得正确的事,怎么会影响到自己。
人就是这么奇怪,找不着了会特别注意,等就在眼前了,又连一个招呼都不算打。
余梨亭准备直接走过去。
骆一声:“背上怎么样了?”
余梨亭语气冷冷,嗖嗖嗖的,跟冷箭似的:“按时喷药,谢了你的药。”
骆一声嗯,“一个礼拜了,你过来我看看。”
余梨亭:“……”
如果换个医生,余梨亭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从骆一声嘴里说出来,总感觉黄鼠狼要给鸡拜年了。
余梨亭不理,要继续走。
骆一声意外的没有强求,只道:“准备一下,明天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余梨亭一愣。
余父念叨了太久,念得余梨亭以为还要很久很久才会有那一天,却不想这只是一句话的事。
余梨亭张口,说好。
骆一声站在他面前,笑了笑,他对他很少这么笑,更多的是嘴角要勾不勾,不是挑衅就是嘲讽。
现在这么弯眼一笑,余梨亭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夹在中间的疲惫,两边都不是人的疲惫,坚持自我的疲惫……
骆一声:“走了。”
转过身,骆一声依旧身影潇洒,那一瞬间的疲惫仿佛是错觉。
“喂。”
有人撇嘴。
“还看不看?”
有人回头。
有人没忍住,送了对方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