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梨亭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医院外头人头济济,拉的横幅,隔老远都能看到,最重要的是,一具尸体都这么明晃晃的摆在门口。
死者已经过世好几天了,尸体发臭,整个医院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汪暮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医闹还是头一回,不由感叹:“我去,这是请了职业的吧。”
余梨亭低眼:“先进去。”
两个人不是医院的人,进去要比医生护士容易许多,只是一路被吼,那些人声泪俱下的告诉他那些医生的暴行,医死人不负责,天理何在。
汪暮护着余梨亭,赶紧进了医院,一进去,还回头一看,晦气的拍拍袖子,“他要弄个八十岁的老母牵个小孙子过来哭,我还信点,这阵仗都赶上抢劫了。”
余梨亭看他一眼:“又不是让你信的。”
是让医院不好过,花点钱买个安静。
汪暮抬手拍了下余梨亭的肩:“走吧,上去看看,实在不行,安排叔叔转院吧,医院我还是有几个老熟人的。”
余梨亭抿唇不答,两个人上去,正好碰上小护士,小护士抬眼一愣:“余先生,你来了……”
余梨亭嗯了一声。
小护士看着有些恍惚,脸上郁色明显:“楼下你也看到了吧……这几天估计都安静不下来,你进来的时候小心点,怕他们认出你了,得闹。”
余梨亭不是医生,但参与了昨天那件事,昨天来的那群人估计认得他。
小护士抱着本子:“我先走了,你快去病房吧,放心,我们没跟叔叔阿姨说昨天的事。”
余梨亭:“谢谢。”
余梨亭看着她下了楼,一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闹腾,让往来工作人员都闷闷不乐,本来就阴沉的医院,在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下变得压抑沉重。
余梨亭张了一下嘴,有点想问骆一声,虽然这件事,他并不清楚,但从昨天的情况来看,那群人首冲是骆一声,想来不会好过。
汪暮:“走吧。”
余梨亭:“嗯。”
进了病房,余父正躺在床上看报纸,路女士在给养在病房里的绿萝浇水,绿萝就养在窗边,很难不看到外头的场景,路女士直呼造孽:“哎,人家医生多好一人,非得这么恶心人呦。”
余父哼了一声,报纸震震,“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还有什么用。”
路女士:“人家是医生,救人用的!又不是跟人吵架的!”
边说边转头,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余梨亭和汪暮:“不是叫你这两天别过来了么?小暮也来了。”
汪暮:“叔叔阿姨好。”
余父虽然是总裁,但余氏和余嘉并无生意上的关系,余父算不得汪暮的领导。
路女士招呼着汪暮:“来,坐坐,吃个苹果。”
汪暮坐下,还能听到外头高喊:“无良医生,草芥人命!”
余梨亭闻言一笑,满是嘲讽:“草芥人命?我还以为这词是用在以前贪-官头上呢。”
路女士给他倒了杯水:“哎,叫吧叫吧,叫不了多久又能休息一阵,上午还更夸张点,就在那门口烧纸钱。”
余梨亭冷笑:“人尸体就搬过来了,还差这么点纸钱?”
路女士叹气:“就是可怜了骆医生这么好一个医生,今天都没见着他人了,儿子啊,医院该不会把他开了吧?”
余梨亭一顿,如果不是路女士这么说起,余梨亭根本不会想起这种如果,骆一声在他这太过强势,吃不得半分亏,他从未想过骆一声在别人那低头。
其实他连骆一声会去做医生都没想过,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论工资不如IT、金融高,论加班,赶上了程序员,最好的路也就是随着年纪一点点上去,不痛快也不自由,骆一声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余梨亭又想起当年在他食堂,他把他抵在墙上,他挣脱不开,被他叫兔子的样子,心里那点怀疑彻底粉碎销亡,怎么可能,骆一声还能被人欺负?
如果能,他不介意在上面再踩一脚。
余梨亭冷笑。
路女士看着余梨亭的表情,觉得有点怪:“儿子啊,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
余梨亭收了情绪,又转回温和:“我没事。”
汪暮:“这一时半会也安静不下来,要不安排叔叔换个医院吧,叔叔的身体也得静养。”
路女士有点犹豫,她是喜欢骆医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转院又有点不太讲情理,但关系到自己丈夫的身体,她就犹豫不决了。
汪暮提了几个有熟人的医院,对余父后续的化疗都有不错的医疗团队。
路女士:“那就……转吧?”
余梨亭没说话,听他们的决定。
没想到最后说要留下的是余父:“转什么转!又没做错,受什么后果!我就待在这了,谁给我缝的线,谁就给我拆了!”
余父本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次态度又这么强烈,路女士怕他气到了身体,赶紧去给他拍背:“好好好,不转,你说话就说话,吼这么大声做什么,回头又得咳。”
两老都这么说,汪暮自然不再坚持。
出了病房,汪暮问余梨亭:“你怎么想?”
余梨亭眼神飘向别处:“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