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结束,对于整个家庭来说,都是大松了口气的,一个病房搞得跟喜房似的。
骆一声过来,把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还有定期检查,路女士拿着小本本一一要记下,到底是年纪往上涨了,写着写着,眼睛越往本子上低,看不清。
余梨亭拿过她的本子和笔,冲骆一声抬了个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骆一声:“饮食上没有很特殊的,注意进食纤维素高的蔬菜、水果。”
余梨亭手中的笔刷刷动着,眼半垂着,睫毛垂出一个安静的弧度。
骆一声看着他。
因为是给路女士记的,余梨亭没偷懒,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了,写完后,他用笔头敲了敲本子,示意骆一声继续。
“但要注意避免受凉,凉水也不能碰、还有水果,不能给他吃凉的。”
……
窗户开着,清风徐徐吹入,把窗帘吹起一点点,又落下,帘珠连贯的敲打在墙上,一串清脆声响又再吹起。
阳光呈一束状,打在余梨亭脚底,他低着头,听骆一声的声音,一时病房里只剩下这么几种声音。
声音停了。
余梨亭抬头,眼睫轻颤,“还有么?”
骆一声:“就这样了,我这边已经办了出院,等会你去护士站说一声。”
余梨亭:“好。”
再无话。
余梨亭抿了下唇,手里的笔似乎被握得更紧了一点,心里有点异样,好像他们的关系真的不一样了。
他抬头,顿住。
骆一声也在看他。
喉头滚了一圈。
……
骆一声走后,游离往前迈了一步,在他肩上落了下一拍:“你们收拾东西,我去办出院。”
余梨亭:“好。”
等各种手续办完,提着一堆东西出了医院。
东西挺多的,要不是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都提不了这么多。
余父:“不用扶,我自己走。”
路女士懒得说他,真的有一点能耐就开始作死,但人家骆医生说了,得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刚听完医嘱的路女士还忍得住不跟他怼:“好好好,你走。”
路女士跟着余父边上,生怕他一个腿软扑地上去了。
两个小伙就跟在他们后头,左一大包,右一大包的。
余父站着说话不腰疼:“都说了,不要带这么多东西!不要带这么多!跟你讲就是不听!出个院搞得跟搬家似的!像什么话……”
路女士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那还不都是给你用的。”
余父:“我一个躺床上的能用什么!”
路女士咬牙。
“哎。”游离在后头笑了,“余叔这进一躺医院,人都活泼了。”
余父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路女士返头跟游离说:“别搭理他,他把他那啤酒肚给瘦了,心里正美着呢。”
游离乐了。
等上了车,路女士:“小离儿。”
游离坐副驾驶座上:“哎,太后请讲。”
“小孩子。”路女士笑了,“是先让梨亭先把你送回店里去,还是回家,路姨给你做好吃的啊。”
游离脚尖点了点:“这还有用得着选择么,必须跟您走啊!”
路女士笑:“成,想吃什么?”
游离手拖着下巴,想了想,“我还挺想吃那个凉粉的,放点花生水果啥的。”
余梨亭骂了一声:“你是不嫌冷。”
“咋滴!”游离挺直胸脯,“我就乐意了!你咬我啊!”
“一边去,臭。”余梨亭冷漠无情。
游离出于对自身安全的着想,没去对司机动手动脚,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二狗子,你变了。”
余梨亭笑了,跟开玩笑似的:“你都是别人的狗子了,还指望我待你一如既往?”
游离捂着胸口:“这里痛痛。”
余梨亭嘴角咧开,笑得时候眼睛弯弯浅浅:“滚你丫的。”
游离一顿,坐在后面的一双父母也是一愣,余梨亭在余父面前是克制负责,连少年时那点怼劲都没了的,在路女士面前是浪漫有礼,活像生下来的情人一样的,在游离面前要更轻松一点,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克制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比谁都憋得住。
难得看余梨亭爆着粗口,笑得这么轻松,就好像整个人都开了。
三双眼睛惊讶得太明显,敏感如余梨亭,收敛了笑意,轻轻咳了只:“我想吃虾。”
路女士一愣,然后立马笑着应道:“好好好,都做。”
有一种越来越好的感觉。
游离坐那没事,随便扒拉车上,没想到还搜出一颗糖,直接剥了丢进嘴里:“亭啊,你现在跟骆医生关系挺好的啊。”
余梨亭:“眼瞎就乖乖坐在副驾驶上。”
游离:“……”
路女士卖儿子真的是实力担当:“他们是挺好的,就是脸上臭,上回还一块去相亲了呢!”
余梨亭:“……”
游离目瞪口呆:“你去相亲了?”
说完后眼里又流露出一丝不忍心。
余梨亭想扶额:“不是相亲,医院有个联谊,去露了个面。”
路女士卖儿子要是第二,都没人敢说第一:“一个晚上都没回来呢。”
余父闷哼了一声:“不成体统。”
路女士翻了个白眼,随即又笑,甜蜜在心头,只感觉现在一家人和和美美,就差抱个孙子了:“梨亭说了,等稳定了就带回家来,还不是相亲上认识的,小离儿,你们年轻人走得近,你知道点风没有。”
游离是真惊讶,他转头望向余梨亭:“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连我都不说,你个狗子!”
余梨亭看无力挽救回这个场面,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再说。”
余父刚出院,这声音底气也够足的:“什么以后再说!我们家就没有不对女人负责的男人!”
余梨亭无奈,那也得骆一声是个女人啊,再说了,到底是谁睡谁?
余父:“游离。”
“哎!”游离给余父声如洪钟的一喊,腰杆子都下意识的挺直了。
余父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找个时间,把人姑娘带回来,该有的礼数,我们家一样不能少。”
游离听到姑娘两个字就有点心虚:“……还是等您身体再好点吧。”
余父:“和我的身体有什么关系,耽误这么久了,双方家长都要见见,把婚事定下来。”
路女士也想见,她一想到两儿子都要成家了,就忍不住欣慰:“是啊,早点带回来吧。”
游离既感动于余家父母完全把他当作自己人,又有些胆怯。
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害怕。
余梨亭余光睨他,打了个圆场:“妈。”
路女士:“哎,怎么了?”
余梨亭:“虾我想吃白灼的。”
“你这孩子,我还当什么事呢。”路女士撇撇嘴,“成,你要怎么吃,妈就怎么做。”
余梨亭:“谢谢妈。”
余父闷哼:“惯的。”
路女士:“哎,你生病这么久,人家孩子医院公司三头跑,公司给你管得有声有色的,累瘦一大把,现在想吃个虾怎么了?”
……
那点医嘱的作用彻底失效了,老夫老妻的,你怼一句我争一句,让游离带对象回来的事暂时被搁置在一边。
游离在心里松了口气,冲一旁的余梨亭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