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游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被捋了上去,露出一张光洁的脸。
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女人的花期太短,而男人,只要不发胖,岁月这把杀猪刀似乎对他们格外的宽容,多少年过去,除了棱角坚毅了些,眼神成熟暗淡了些,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游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叹了口气,干脆转身背靠着洗手池,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周可温就在外面,此刻正在他的床上……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有歧义,跟侍寝似的。
游离甩甩头,算了,妈的,老子睡都睡过了,现在就光躺一块怕个屁!
游老大做好了心理建设,随手扯了毛巾盖在自己脑袋上,使劲搓了几下,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周可温并没有像游离想象的那样,已经乖乖躺在床上,给他暖被窝,而是坐在了床边上的椅子,正低着眼,看着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吉他。
游离一愣。
周可温抬头,与他目光对上,明明他才是那个非要挤进别人家的人,可从头到尾做得最自然,仿佛在这套小房子里生活了数年的人也是他:“洗好了?”
游离扯下脑袋上的毛巾,眼睛偏开:“嗯。”
周可温:“那过来。”
游离:“嗯?”
游离指着自己。
周可温又低下头,去拨弄那把吉他了:“还有别人么?”
游离:“……”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说进来就进来了么!
游离还是过去了,反正他在周可温面前没出息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游离在自己床上坐下,毛巾随手搭在了床头,他伸着腿,穿了一个夏天的短裤,他的腿修长但完全谈不上白,倒是周可温,依旧白得惹女生嫉妒。
游离坐在那,见周可温不说话,腿又往前伸了伸,差点就碰着那把吉他:“喂,你从哪弄出来的?”
“拿睡衣的时候看到的,包装都没开。”周可温一边低头调着音,一边道,“你没弹过吧。”
游离哑然,这才想起,这是他刚搬进这套房子,余梨亭带来的,说是礼物,游离当时忙着收拾,也没在意,渐渐的,就给忘了。
游离读书的也弹过一点吉他,但不完全会,还是初中的时候,音乐老师觉得他唱歌好听,非教他的。
就是一点基础的东西,简单的曲子能弹弹,复杂点了就难了。
时到如今,游离早已忘了谱。
周可温似乎已经调好了音,试了试,然后抬头,看着游离:“试试?”
游离一愣,随即摇头:“我早不会了。”
在高中的时候,游离跟周可温吹过,自己会一分,他就能吹成十分,反正就比音乐天才差那么一点点。
中二时期吹过的牛,现在想起,游老板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我那时候瞎说的。”
周可温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你唱吧,我给你伴奏。”
游离:“我?!”
周可温颔首。
“你确定?”
周可温耐心点头。
游离嘴张了半天,终于合上:“行吧,难听你也给我憋着。”
周可温露出一丝笑:“好。”
游离心里骂了声操,妈的,他这个有点宠溺的表情是什么鬼?
游离越来越怀疑当年的周可温出国后,给他掏空的灵魂,把另一个人塞进了他的身体,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对他这么耐心?
游离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歌词:“这就是爱——”
赶紧摇头,我去,越想越扯。
游离甩完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很傻,不仅傻,而且他的初恋先生就坐在他的面前,游离为了掩饰这份单方面的尴尬,赶紧扯了别的话题:“因为有你在我身后,你总是轻声的说黑夜有我……”
周可温嘴角微扬,半低了眼,为他伴奏。
游离这几年虽然没再碰过吉他,但唱歌还是有的,有时候会跟店里的人去一趟KTV,有时候会突然哼几句,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当年的少年醇音,被低沉磁性代替:“
你总是轻声地说黑夜有我
你总是默默承受这样的我不敢怨尤
现在为了什么不再看我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
游离坐在床上,唱着唱着,低下了头。
到最后一个字时,游离听到了一丝哽咽。
伴奏停了。
周可温放下吉他。
游离此刻的目光角度,正好能看到被放下的吉他。
“游离。”
游离两只手握在一起,搭在自己腿上,像在思考,却没说话。
周可温:“你是。”
游离咬紧了唇,然后倏然抬起了头,天花板的亮灯刺得他双眼恍惚,光变得朦胧却又参杂着亮点,眼睛使劲瞪大,才叫那汹涌的泪意忍住。
他记得,记得高二开学那天放学,他一如既往的死皮赖脸的跟着周可温:“你今不去警察局了?嗯?嗯?嗯?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可温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就直接开唱了:“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剩下的那句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七年了,七年了啊,猴子都可以生一打了的时间,这个人,现在告诉他:“他是。”
他是他最疼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