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似乎又要下雨了,黑压压的天空就摆在头顶上,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感觉,冷风扑面而来,游离紧紧抓着车把,怕一松开,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周可温坐在他后面的。
就周可温那样说了,然后他又傻了,再然后周可温问他电动车后面还能多搭一个人么,他傻逼兮兮的把安全帽塞给人家了,现在回忆起那个画面,游离有点想把自己的脑子抠出来,再和它好好商量商量,咱们能冷静果断坚决点么?
凌晨一点,马路上的车辆少得可怜,两旁的路灯从黑暗中刨出一条长长的路。
开着开着就下了马路,拐进了小巷子里,终于停了下来,车停后,游离坐在车上暗自握了握手,一时无措,好在周可温自己下去了。
周可温把安全帽取下,伸手还给游离,没说话,游离转头正好与他对视,一秒钟后,游离抿紧了唇,接过安全帽。
周可温不说话,也不走,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
游离摘下自己脑袋上安全帽,不自然的偏开视线,然后伸手抓了抓头发,“那个……”
虽然说周可温说是要送他回来,暂且不论这他妈到底是谁送谁,就这大半夜的,周可温自己用脚走回去。
周可温耐心的等着他的下文:“嗯?”
游离一咬牙,干脆说了:“你怎么回去?”
游离都已经做好了把自家小绵羊借人的准备了,结果听人还轻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游离:“???”
我懂你个鬼!
“游离。”
每回周可温叫他,游离的脑袋就像被遥控了一样,不受控的自己移过去,与他对视:“你又干嘛?”
“追人都会有点小手段的。”真的,周教授说得特别真诚。
游离觉得自己舌头都不利索了:“所,所以呢?”
周可温伸手握住他的手,夜晚的寒意和紧张都被握进别人的手心,“所以我这个意思是想求收留。”
求……求收留……
游离想不到此生会从周可温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可以么?”
周可温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在游离眼前,游离甚至能在他的眼睛中看到无措紧张的自己。
游离心一软,点了头,然后迅速的别开了脸。
……
周可温不是第一次来游离的小狗窝了,只不过上次是被游离扛上去的,这次是和游离一前一后的走进去的。
游离开了门,低着眼盯着钥匙,过了会把钥匙拔出来,把门大开:“进来吧。”
追求者周同志就这样登门入室了。
周可温淡淡扫了一眼,游离的小狗窝和上次没什么差别,只是桌上多了两个一次性饭盒和半瓶矿泉水。
“你要喝水么?”游离说着就拿起了烧水壶,把里面剩下的那点水倒干净,然后重新装了一壶,开始烧。
等烧水壶嗡嗡嗡的开始工作了,游离才意识到他才是被追求的那个!那么积极干嘛!被追的不应该躺平享受伺候,随心随意甩脸子,等人家不开心不耐烦的时候,再狠狠一指:“不乐意啊?不乐意你就滚啊。”
游离低眼瞅着亮着灯工作的烧水壶,突然觉得有点理解桃子那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了。
游离想要抓头,想要做一个硬气的零!
后者游离也许应该大概是做不到了,前者游离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等他抓完头,一放下手,转身就看到伫立在门边的周可温。
游离:“……”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等他说话,周可温已经渡步过来,“头疼么?”
说着,就抬手轻轻摁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揉着。
游离微妙的眨了一下眼。
周可温与他面对面站着,在那他们不知道彼此在做什么的那几年里,周可温已拔高不再似当年削瘦,就现在这个站位,游离看到的是周可温的脖颈。
“好点么?”周可温的声音就落在游离的头上,他身上的味道围绕在他身边,只要游离一伸手,就能抓到的人,游离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他抓得到了,而他不会再跑了。
“游离。”
游离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
周可温的手停了。
游离的注意力也早已不在那上面了。
身后的热水壶仍在嗡嗡嗡的工作,吵得在卧室都能听到。
挤在狭小厨房里的那对青年,周可温伸手抱住了,在游离埋进周可温怀里的时候,游离几乎要忍不住。
周可温抱着他,手扶着游离的额头,温声贴在他耳畔:“游离,我在追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任性也可以。”
游离垂在一边的手握紧了。
周可温继续道:“在你车上的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抱你……”
那你也没抱啊,搞得我一个人紧张兮兮。
“我是想抱的,可是我更想登堂入室……”
谁说一定要选的,你他妈读书读多了吧!
“追人总是得有个分寸的,我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那你现在在干嘛!
周可温抱着他,轻轻笑了一声,好像把那七年岁月笑得悄然破碎,再悄然分散:“可是我好像高估了我的自制力,或者说,在你面前的自制力。”
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总是念叨着朗诵是一门学问,一样的字词,用不一样的语气,不一样的顿挫,就能听出不一样的魅力。
游离想,周可温大概把这一点学得很好,他的温声,他的适当停顿,都叫他难以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