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学校,他们就是高三的了,虽然已经是学校里年级最高的,资历最老的,却天天顶着一个名为“骆一声”的神话,各班老师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张口闭口就是“你们要向你们的学长学习”。
至于是哪个学长,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位。
余梨亭听得耳朵疼,不知道骆一声在清华过得怎么样,只希望他出门在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喝酒,不舒服就多抽烟,每天好好熬夜,天冷了多穿几件短袖,过马路别忘了要玩手机,记得多吃宵夜,不要天天吃早饭,天冷了记得穿凉鞋……嗯,学弟的关心满满的。
这些都且不说,在某一个风和日丽,他家皇后娘娘喊游离晚上去他家吃烤鱼的日子里,游离以一副“我好想笑好想说但是我要憋着”的表情下吃完了半条烤鱼,是的,心情什么的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食欲。
等吃完饭,余梨亭带他去了房间,门一关,明明是审问的架势,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轻松:“说吧,天上掉什么馅饼了?”
“去你的。”游离踢了一腿过去,然后往后一躺,躺在了余梨亭那张一米八,专门为余梨亭以后带媳妇回来够睡准备的床上,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压出一个个褶子,游离躺在上面,笑得跟思春的小姑娘没什么两眼:“小亭子~”
余梨亭心已有准备:“嗯。”
游离翻了个身,面朝着余梨亭,两个眼睛亮亮的:“我谈对象了。”
虽然已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时,余梨亭脸上的轻松表情差一点就维持不下去了:“是么?那挺好啊。”
游离抱着枕头:“对啊,真好。”
恋爱的日子是甜甜蜜蜜的,整个高三,游离都像被泡在了蜂蜜罐子里,周可温那些不明显的温柔都叫游离沉沦,直到王老师让他们写目标大学。
游离早已想好,要跟着周可温走,他上哪他就跟到哪,考不上周可温大学没关系,只要在同一个省,不管时间有多挤,不管交通有多不方便,他都愿意去找他,哪怕只能见一面。
游离手里转着笔,凑过去,嘴唇擦过周可温的发丝,举止亲昵:“你要去哪?”
他们要去的,无非就是北京、上海、香港那几个地方,游离以为像周可温这样的优秀生,应该早有目标,他一问,周可温就会马上给他一个答案,剩下的就是游离努力跟上他的目标了。
可周可温没有,他甚至没有回答,只是把空着的表夹在了书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师,似乎听课听得很认真。
游离一愣,然后小幅度的甩了甩头,随后勾起一个笑,没关系,周可温没想好,他就等着呗。
这一等,就是一个礼拜,眼见着交表的日期就快到了,可周可温都没向游离提起过这件事。
游离开始有点急了,都说先喜欢上的人是输家,游离再心大,在他心里他和周可温的地位也是不平等的,因为周可温做任何决定,他都会听从,而周可温不会,只要周可温不把游离放进他未来的规划里,游离就会离他越来越远,他跟不上他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游离的隐隐不安,让他多次尝试着去问周可温他想去哪,可周可温都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答案。
下课后,游离一个人出了教室,哪都没去,直接上了楼顶,楼顶是禁止爬的,可这是游离和周可温的秘密基地,至少现在是的。
游离坐在上面,被风吹起头发,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少年已经渐渐褪去青涩,在往不知如何的成熟走去。
余梨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他拿了冰可乐,往游离后脖子上一冰,游离被冰得缩起了脖子,还没回头,就伸手去打。
余梨亭笑着把可乐扔他腿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可乐是听装的,游离很不擅长对付这玩意:“你怎么上来了?”
临近高考,每个人都恨不得把一分钟当成两分钟用,生怕自己记的知识点还不够多,做的题目还不够多。
“上来吹吹风。”余梨亭伸手要帮他开易拉罐。
“别!我自己来。”游离较上劲了,“我还不信了,我还对付不了这么个玩意。”
事实证明,游离还真对付不了,易拉环又断在他手中了,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按理说,游离早该面对现实了,可今天,他拿着那个易拉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眼角红了,声音低得有些颤抖卑微:“是不是永远只有我离不开他。”
他连个易拉罐都要周可温才能开,而他,又有什么能周可温非他不可呢。
余梨亭静默着喝了一口可乐,过了一会,才淡淡道:“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时间罢了。”
游离红着眼角,仰面迎风,风吹得他眼睛痒:“是啊。”
那操蛋的矫情渐渐散去,或者说,情绪控制住了一点,游离侧头问余梨亭:“你呢,准备去哪?北京么?”
游离记得余梨亭以前说过,他想去清华,而且余父也希望他去念那里的金融管理, 可现在余梨亭摇摇头,他最近安静了许多,颇有一种看淡了这个世界的超脱感:“去哪都行,北京还好算了。”
游离微愣,惊讶归惊讶,也没再问。
再有一个月,他们将从同一个地方,带着自己满意或者不满意的答卷,奔向各地,再相聚,恐怕难了。
七年后,不知道谁还记得初心,记得手肘相触的同桌情谊,记得帮忙讲过一道题的同学情谊,记得他们曾经炽热的梦想。
志在四方的少年是否有一天会羡慕南方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