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那句“老王，面好了没”在满是油污的空气里回荡。
老王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嘴巴张开，又合上。他看看门口地上躺着的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尸体”，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霍克，脑子里的弦彻底崩了。
“霍……霍师傅……”老王的声音发颤，“碗……碗全碎了。”
“那就用盆。”霍克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多放辣子，多加肥肠。”
街对面，黑色轿车里。沈若冰看着艾丽丝投射出的全息影像，影像里霍克踹车头的动作被放慢了十倍。
“小姐，格式塔这次的损失，光是法律团队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够他们喝一壶了。”保镖队长说。
“不够。”沈若冰摇摇头，“这点皮外伤，对格式塔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会换一种方式。”
她话音刚落，街角冲进来几辆没有标志的白色面包车。车上下来一群穿着蓝色工服的人，动作麻利地拉起警戒线，把地上昏迷的汉克一行人抬上担架，就像处理工业事故现场。
龙盾局的指挥车里，林岚看着这一幕，按着太阳穴。
小李在旁边小声问：“组长，报告怎么写？就写……目标人物用五菱宏光发出了次声波攻击？”
“就写车辆发动机故障，产生异常高频噪音，导致周边人员暂时性失聪及昏厥。”林岚面无表情地口述，“肇事车辆已由霍克师傅当场修复，隐患排除。”
小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然后停住：“组长，那辆五菱宏光……刚刚的数据显示，它已经报废了。”
林岚闭上眼睛。“那就写，修复失败，建议报废。”
北街的闹剧，在龙盾局高效的“事故处理”下，第二天早上就恢复了平静。禅修会所门口被钉上了厚厚的工程木板，像是长出了一块丑陋的伤疤。
老王的面馆也重新开张了。他花了一晚上，把店里收拾干净，又去批发市场买了一批新碗。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上午十点，正是准备午市高峰的时候。老王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外卖平台的商家后台。
一条鲜红的一星差评跳了出来。
“【匿名用户】：老板态度恶劣，随地吐痰，面里有机油味，吃完拉肚子，谁去谁倒霉！”
老王愣住了。他什么时候随地吐痰了？
手机又是一震。
“【匿名用户】：史上最差！面条跟皮筋一样，肥肠是臭的！怀疑是地沟油！已举报！”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
“【匿名用户】：环境脏乱差，桌子油得能刮下一斤油！”
“【匿名用户】：亲眼看见老板把掉地上的肉捡起来扔回锅里！恶心！”
不到半个小时，上百条图文并茂的一星差评，瞬间淹没了老王面馆原本4.9分的高分页面。评分断崖式下跌到2.1分。
店里，一个刚坐下准备点单的年轻人，刷了刷手机，皱着眉站了起来。
“老板，你这店……算了，不吃了。”他摇着头走了。
老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整他。除了街对面那个被砸了门的格式塔，他想不出第二个。
手机最后“叮”的一声，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尊敬的商户，您好。因您的店铺在短时间内收到大量用户负面反馈，存在严重经营风险，平台已暂时将您的店铺下架处理。】
下架处理。
老王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他看着那台格式塔赔偿的，崭新锃亮的全自动智能厨房设备，感觉无比刺眼。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店门，穿过马路，走向那家永远叮当作响的修理铺。
“霍师傅……”
霍克正趴在一台拖拉机的发动机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什么。他头也没抬。
老王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霍师傅，你看看……我的店……他们不让我开店了……”
手机屏幕上，一条条恶毒的差评还在不断刷新。
“全是一星……全是假的……我这生意……没法做了……”老王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绝望。
霍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被这嗡嗡的哭诉和手机消息提示音吵得皱起了眉。
“吵死了。”
他从发动机上跳下来，用油腻的布擦了擦手。他没接老王的手机，而是转身在自己那个堆满破烂的铁皮柜里翻找起来。
几秒后，他翻出来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一部老掉牙的，贴着钢化膜，膜上满是裂痕的旧手机。看样式，至少是十年前的产物。
霍克拿着手机，又从零件箱里随手抓起一根生锈的铜线。他走到老王面馆门口，盯着那台崭新的智能接单机。
老王跟在后面，不解地问：“霍师傅，你这是……”
霍克没理他。他把那根铜线的一头，粗暴地缠在自己旧手机的充电口上，另一头，直接插进了智能接单机侧面的一个散热孔里。
他一只手按住两台设备，另一只手在自己的旧手机上用力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没亮。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老王看着他这番操作，心里更慌了：“霍师傅，这……这能行吗？”
霍克像是没听见，对着那个开机键，不耐烦地用力按下了第三次。
“咔。”
一声轻响。
旧手机的屏幕猛地闪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像素化的开机动画一闪而过，然后瞬间黑屏。
就在这时，老王店里的那台智能接单机，疯了。
“滋啦啦啦——”
打印口猛地吐出长长的纸条，上面的字迹飞快滚动。
【订单接收成功：至尊深海鱼子酱焗饭 x 20份】
【订单接收成功：A5级神户西冷牛排（三分熟） x 30份】
【订单接收成功：阿尔巴白松露特制意面 x 50份】
老王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连听都没听过！
订单纸像瀑布一样从机器里涌出来，瞬间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与此同时。
龙盾局指挥中心，警报声大作。
小李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组长！出事了！格式塔旗下‘普罗米修斯’的‘神谕’餐饮系统，全球服务网络……全面瘫痪！”
林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平板：“什么情况！”
“不知道！他们的服务器像是被黑洞吞了！所有线上订单，来自全球各地的订单，全部被一股无法追踪的数据流强行劫持了！”小李的声音都在抖，“我们追踪数据流的终点……它……它指向了江城北街！”
同一秒，沈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
艾丽丝用平静的语调汇报着：“小姐，普罗米修斯工业服务器崩溃，全球超过三千家高档连锁餐厅陷入停摆。所有订单数据被重定向。”
沈若冰端着咖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北街的方向。“重定向到哪了？”
“老王肥肠面馆。”艾丽丝回答，“根据计算，那台接单机目前每秒钟接收的订单总金额，超过了九位数。预计三分钟内，它的打印机芯就会因为过热而熔毁。”
修理铺门口。
霍克看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订单，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老王。
他弯腰捡起一张打印出来的单子，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小字。
“‘法式迷迭香烩羊膝’……”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网太卡，全是乱码。”
霍克拍了拍手，对着老王说。
“我帮他们把网线拔了。这叫退网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