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网保平安。”
霍克拍拍手,像扔掉一张废纸巾一样扔掉了那张写满乱码的订单。
老王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座由订单纸堆成的小山,又看看那台已经开始冒烟的智能接单机。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经营了一辈子肥肠面馆,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中午也用不掉这么一卷纸。
龙盾局的指挥车里,小李的双手还悬在键盘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面前的屏幕上,全球地图被一片刺眼的红色覆盖,代表着“神谕”餐饮系统的服务中断区域。而所有红线的终点,都汇聚在江城北街这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组长……”小李的声音带着颤音,“普罗米修斯工业北美总部刚刚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网络安全警报,称他们遭到了未知形式的降维打击。全球数据链……被一根铜线……物理拔除了……”
林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太阳穴上用力按压。
她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更新报告。目标人物因‘邻里商铺遭受网络骚扰’,对骚扰源头实施了……物理层面的强制断网。事件已平息,建议相关部门做好善后。”
放下通讯器,她看着霍克坐回马扎上,再次对老王说“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碎裂。
街角的黑色轿车内,艾丽丝的全息投影正反复播放霍克用铜线连接两台机器的画面。
“小姐,根据推算,格式塔集团此次的直接经济损失,已经超过了他们去年全年的研发预算。”
沈若冰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不叫损失。”她看着窗外霍克的身影,嘴角勾起,“这叫学费。他们花了这么多钱,总算学到了一个道理。”
保镖队长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什么道理?”
“永远不要在霍克师傅的专业领域里,跟他讲道理。”沈若冰放下咖啡杯,“文吏这个人,心高气傲,这次被踩到了泥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的预感很准。
此时此刻,“心灵与机械禅修会所”那被木板封死的废墟后方。
文吏正站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指挥室里,死死盯着屏幕上血红的全球地图。他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修复呢?备用服务器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先生,没用。我们的系统不是被入侵,也不是崩溃。”一个技术人员脸色惨白地报告,“它像是……被从根源上删除了。所有数据流的尽头都是一个黑洞,那个黑洞的位置……就在街对面。”
文吏的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昂贵的合金桌面瞬间凹下去一块。
“扳手,撬棍,五菱宏光,现在是一根破铜线……”他低声嘶吼,像一头困兽,“他根本不按规则来!他就是个野蛮人!”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关于机械秩序和心灵慰藉的哲学,在霍克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面前,都成了笑话。
“先生,我们建议……暂时撤离北街,重新评估目标。”旁边的助理低声劝道。
“撤离?”文吏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我被人用一碗面的功夫,毁掉了全球网络,然后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既然高科技没用,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既然他不讲道理,那我们也不讲道理!”
他抓起通讯器,对着另一头发出一声咆哮:“我不管你用什么人,去对面的修理铺!把那家店给我砸了!砸成一堆废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文吏先生,我们是专业的安保团队,不负责这种……”
“我给你双倍的价钱!”文吏吼道,“去找!去找江城本地的人!能打能砸就行!我要那家店,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从北街消失!”
下午。
北街难得地恢复了片刻的安宁。老王在沈若冰派来的人的“帮助”下,换了一台最原始的机械式收银机,总算把店重新开了起来。
霍克修理铺里,刺耳的电焊声再次响起。
霍克戴着一副厚重的护目镜,正蹲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旁边,手里握着焊枪,在给一个断掉的脚踏板做焊接。
蓝白色的弧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飞溅的火花像节日的烟火。
就在这时,七八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管和棒球棍,大摇大摆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黄毛一脚踹开修理铺门口一个装着废机油的铁桶,油污洒了一地。
“哪个是老板?给老子滚出来!”黄毛嚣张地喊道,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霍克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闯进来的不是一群流氓,而是一阵风。
“嘿!跟你说话呢!聋了?”另一个绿毛不耐烦了,举起手里的钢管,就朝着霍克的后背砸了过去。
老王在对面面馆看得心惊胆战,刚想喊一声“小心”,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霍克依然蹲着,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他只是将手里还在工作的焊枪,随意地向身后一扬。
那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像一条精准的鞭子,甩了出去。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绿毛砸下来的钢管,还没碰到霍克的身体,就在半空中与那道电弧撞在了一起。
钢管的前端,在接触到电弧的瞬间,就像冰块掉进了熔炉,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开始熔化,变成一团橘红色的铁水。
“我操!”绿毛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钢管上传来,他想松手,却发现根本甩不掉。
紧接着,周围几个混混也跟着遭了殃。
他们手中的钢管像是被磁铁吸引,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团熔化的铁水飞了过去,一个接一个地粘连在一起。
“啊!我的手!”
“烫!烫死我了!”
混混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们的钢管在电弧的高温下迅速熔化、变形、融合,眨眼间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由七八根钢管纠缠而成的,奇形怪状的巨大铁疙瘩。
这个铁疙瘩的重量超过百斤,把几个混混的手死死地粘连在上面,几个人被这股重量拽得东倒西歪,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蚂蚱。
霍克这才收回了焊枪。
电弧消失,那团铁疙瘩迅速冷却,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红,最后凝固成黑色的铁块,把几个人的手和武器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跑!快跑啊!”
黄毛吓得魂飞魄散,第一个转身想跑,结果他一动,就拽得其他人一阵趔趄,几个人叠罗汉一样摔在地上。
他们哭喊着,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拖着那个沉重的铁疙瘩,朝着街口逃去,一路上留下一道狼狈的刮痕和几只掉落的鞋。
整条街都安静了。
霍克站起身,摘下护目镜。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混混们遗弃的,造型扭曲的铁疙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焊好的三轮车脚踏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脚把那个碍事的铁疙瘩踢到墙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手工定制,艺术品。”他自言自语,然后转身回铺子里,拿起一块砂布,开始打磨刚刚的焊点。
“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