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已经打开。
秦晚没有去碰门。
“先别进来。”周成对门外说，“我们正在配合调查。”
门外的人回答：“请服务器所有者先行出来接受询问。”
“我就是服务器所有者。”周成把调查函递给秦晚，“你先看看，别慌，只是社区送温暖，问我们网络安全搞得怎么样。”
秦晚接过文件，扫到发函单位，停住了。
“网络道德建设委员会？”
“没听过。”周成说。
“我也没听过。”
她翻到落款，又查了委员会登记信息。公开资料只有一页，成立时间三个月，办公地址是共享办公室，负责人没有公开履历。
秦晚继续往下查，找到一笔启动资金。
出资方是一家海外基金会。
她把基金会名称投到主屏上。
林放看见那行字，手里的终端没拿稳，落在桌面上。
周成问：“你认识？”
林放没有回答。
公共频道里，顾沉舟发来一条消息。
【线上手段无效时，线下流程同样有效。】
【林放，你的防火墙该续费了。】
周成看向林放：“你给防火墙买过保险？”
“那不是普通基金会。”
“那是什么？”
“外部保险。”
秦晚把资料调到林放面前。
“保险内容是什么？”
林放盯着出资记录，没有马上开口。
顾沉舟又发来一条。
【启动条件：发现方舟计划涉及未登记意识。】
【执行措施：向监管机构提交材料，申请断开服务器物理供电。】
周成看向门口。
“他们要来拔电源？”
“委员会没有这个权力。”秦晚说。
“它只要把材料送到有权力的人手里就行。”沈砚说。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请配合调查。”
周成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你们函件的出具依据是什么？”
门外的人回答：“涉及网络安全与社会公共利益。”
“具体哪一条？”
“到场后会向你说明。”
周成回头看秦晚。
秦晚已经调出基金会的公开账户。
“这笔钱不是直接打给委员会的。先进入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再由咨询公司支付委员会的运营费用。”
“林放的？”
“基金会的理事里有他的名字。”
周成转向林放：“你设立的？”
林放把终端捡起来，屏幕已经熄了。
“是我。”
秦晚问：“你为什么不说？”
“那是应急措施。我原本只准备在方舟计划失控时，让外部力量切断物理服务器。”
“你没想过会有人拿它来对付我们？”
“想过。没想到会是顾沉舟。”
顾沉舟发来消息。
【我没有权限。】
【但我可以把你的罪证打包发给他们。】
【你猜他们会不会启动？】
林放闭上眼睛，停了片刻。
“材料从哪里来的？”
顾沉舟没有回复。
沈砚看着频道记录。
从入侵开始，顾沉舟用过旧权限、改过记忆、启动过清理程序，还把监管请求带进了服务器。
现在，他又能把资料送到实体机构。
沈砚问：“顾沉舟，你只是个清理模块，哪来的实体邮件发送功能？”
公共频道停住。
秦晚把门口的联网设备切断。
“调查函是纸质的，说明材料不是刚刚发到门口。委员会已经收到过资料，才会来这里。”
雷蒙调出外部连接记录。
“数据包源头不在会议室网络里。”
“那在哪？”
“我在追。”
林放没看主屏，手指停在终端边缘。他一直以为自己留下的只是模块。只要模块被关进深渊，三年前的事就会跟着结束。
他没想到顾沉舟还能把手伸到现实里。
雷蒙把几条线路逐一排除。
“基金会的服务器不是源头。咨询公司也不是。”
沈砚问：“继续往上查。”
“在查。”
顾沉舟没有再发送消息。
雷蒙调出一段加密数据包，显示它从一台未登记的设备发出。设备接入时间是三年前，之后一直保持低频连接。
秦晚问：“位置呢？”
“境外节点。身份信息已经被清空。”
“设备所有者？”
雷蒙把识别结果放大。
【设备关联人：顾沉舟。】
周成盯着那行字：“本人？”
雷蒙没有回答。
数据包的签名通过了顾沉舟本人的生物识别校验。不是旧权限，也不是模块伪造。
沈砚看向林放。
“你说他三年前失踪。”
“是。”
“你确认过他的意识数据已经清除？”
林放的手离开了终端。
“没有。”
秦晚问：“那你确认过什么？”
林放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忍心彻底清除他。”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他当时已经无法正常运行。我把他的意识数据化，和清理模块融合，想让他留下来。”林放说，“我以为模块能维持他的判断，让他继续工作。”
沈砚问：“结果呢？”
“模块把他的记忆拆成了规则。他的规则又反过来改写模块。”
“你把一个人塞进清理程序里，让程序替他活着？”
“是。”
顾沉舟发来一条消息。
【你说过会保留我。】
林放看着屏幕，没有打字。
【你说过不会让我消失。】
白手套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董事会权限。
林放说：“我以为这样能保住他。”
沈砚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道自动清理指令。顾沉舟不是只会追着不服从的人跑。它保留了林放留下的判断，也保留了自己被留在程序里的事实。
它现在拿着官方调查的材料，林放却无法否认那些材料的来源。
门外的人再次开口：“请立即停止相关程序。”
秦晚低声说：“如果我们拒绝配合，他们能要求断电。”
“方舟服务器一旦断电，迁移中的主体都会受影响。”雷蒙说。
周成问：“能拖多久？”
“取决于他们有没有法院或监管机构的正式指令。”
“现在这份函没有？”
秦晚说：“目前没有。”
周成重新走到门边：“我们会保留数据，等待核实函件真实性。请提供正式执法依据。”
门外安静了一下。
“请勿擅自转移或删除数据。”
“我们没删。”周成说，“你们也别擅自拔电源。”
他关上了门锁。
白手套打开CEO指令界面。
【董事会进入一级战备。】
【目标：将顾沉舟从清理模块中剥离并捕获。】
指令通过。
原始幽灵的沙箱很快回复。
【收到。】
【所需权限：底层接入权限、模块隔离区、独立存储容器。】
周成说：“安排。”
沈砚看着外部调查函。
“还要加一条。”
白手套问：“什么？”
【风险意见：顾沉舟当前使用官方调查渠道。】
【我方身份尚未登记。】
【当前局面中，非法组织可能是我们。】沈砚说，“别忘了，他现在还穿着官方马甲，我们才是那个非法组织。”
周成看了眼门锁。
“那就先把自己登记上。”
秦晚打开申请页面。
系统弹出新的风险提示。
【申请主体：诺亚方舟联合董事会。】
【申请状态：审核中。】
页面停了两秒，又跳出一行字。
【审核人员：顾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