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关掉广播，仓库里回荡的“好运来”终于停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他走到林岚面前，声音还有点飘忽。
“组长，报告……发出去了。”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对城市基础设施进行用户体验优化的测试总结”。
小李觉得自己每敲一个字，都是对自己前半生所受教育的背叛。
沈若冰靠在一旁的设备箱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用户体验优化？林组长，你们龙盾局的文笔越来越好了。”
林岚懒得理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问小李：“交通网呢？”
“恢复了，就在……就在那辆三轮车停下的一瞬间，所有信号灯的控制权都自动交还了。”
小李看着终端上的数据，咽了口唾沫。
“但是，网络安全部紧急报告，全市的电力和数据网络里，出现了一种来源不明的低频‘背景噪音’。”
“像一种……持续的，有规律的嗡嗡声。”
沈若冰的笑容收敛了点。
她的保镖队长同时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
“小姐，艾丽丝确认了同样的数据噪音，并且已经定位了噪音的峰值中心。”
保镖队长抬起头，将一个地图投影到空中。
一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
北街。
林岚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升降平台走去。
“我们过去看看。”
半小时后，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北街街口。
曾经破败的街道，此刻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就在老王肥肠店原来的位置上，一座新店的钢结构框架已经拔地而起，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霍克那辆破三轮就停在工地旁。
车斗里那根半吨重的保险杠，像一截被斩断的黑色巨兽脊骨，安静地躺着。
不远处，老王正对着一台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全自动和面机唉声叹气。
一个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和面机前，屏幕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正在据理力争。
“王先生，我再说一遍，这台‘面点大师7型’的硬件绝对没有问题！我们远程跑了三遍自检，所有传感器和机械臂的反馈都完美无缺！”
老王气得拍着大腿。
“完美个屁！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跟闹鬼一样！要么和出来的面团能当石头砸死狗，要么就稀得像一滩烂泥！就没有中间状态！”
沈若冰和林岚走下车。
沈若冰的脸色有点挂不住，这台机器是她公司旗下最顶尖的智能厨具品牌送来的。
“怎么回事？”
老王一看见沈若冰，跟见了救星一样。
“沈小姐，你快看看这机器，它有自己的想法！”
屏幕里的工程师看到沈若冰，立刻立正站好。
“沈总！我们保证硬件……”
“行了。”沈若冰打断他，“我亲自看看。”
这时，林岚的副手小李举着一个探测仪跑了过来。
“组长！数据噪音的源头……就是这台和面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漂亮的机器上。
霍克扛着他的工业扳手，刚从工地另一头溜达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没理会全息屏幕里咋咋呼呼的工程师，也没看小李手里的高科技仪器。
他走到和面机旁边。
机器正在“嗡嗡”地待机，声音听着有点烦躁。
霍克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闭上眼听了一秒。
他直起身，看着机器，嘴里蹦出几个字。
“病毒太多了，卡。”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病毒？这台物理隔离的机器哪来的病毒？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霍克抬起了脚。
他脚上那双沾满泥灰的劳保鞋，对着机器光洁的侧面，结结实实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价值不菲的和面机被踹得晃了一下，全息屏幕里的工程师影像剧烈地闪烁，像是信号不良。
“住手！你在干什么！”工程师在屏幕里咆哮。
沈若冰刚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选择看着。
霍克完全没理会那个虚拟的影像。
他伸出那双能把S级物证外壳当铁皮拧的手，扣住机器侧面的检修口盖板。
合金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滋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整块厚重的合金外壳，被他徒手，硬生生地从机体上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机器内部精密的线路板和五颜六色的线束，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霍克的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然后，他的两根手指闪电般地探了进去。
从一堆密密麻麻的元件中，精准地夹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中央处理器。
他把那块芯片拿到眼前看了看，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松开手。
芯片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霍克抬起脚，用鞋底在那块小小的芯片上，不紧不慢地碾了碾。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代表着顶尖科技的造物，变成了一小撮灰色的粉末。
全息屏幕里的工程师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不——那是核心AI处理单元！你毁了它！”
周围一片死寂。
老王张着嘴，不知道是该心疼机器还是该佩服霍克。
林岚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只有沈若冰，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霍克做完这一切，好像只是掸了掸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刚才工人扎钢筋剩下的废铁丝。
他用两根手指，像拧麻花一样，把那根粗糙的铁丝拧了几个圈，变成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疙瘩。
然后，他走回被开膛破肚的和面机前，把那团铁丝，用力按进了刚才芯片待着的那个插槽里。
“咔哒。”
铁丝卡住了。
他拍了拍机器的外壳，像是在安抚一头闹脾气的骡子。
“好了，现在清净了。”
他伸手，按下了机器的启动按钮。
没有了之前那种烦躁的嗡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顺畅、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健康。
老王将信将疑地舀了一瓢面粉和一瓢水倒进去。
机器内部的机械臂开始运转。
揉、捏、摔、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朴实无华的韵律。
几分钟后，一团表面光滑、软硬适中、堪称完美的面团，被稳稳地送了出来。
老王冲上去，抓起面团捏了捏，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成了！就是这个劲道！它好了！”
小李低头看着手里的仪器，声音发颤。
“组长……数据噪音……消失了。”
“整个城市的电力网络，都恢复了正常。”
沈若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物理杀毒……我喜欢这个，我太喜欢这个了！”
她看向那个还保持着虚拟形象，已经彻底石化的工程师。
“记下来，给研发部发个通知，研究一下‘铁丝平替芯片’的可行性报告。”
工程师的影像“滋”的一声，直接黑屏了。
霍克对周围的反应毫无兴趣。
他检查完面团，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那已经搭建起来的店铺框架，又看了看旁边一堆崭新的厨具。
他对一脸兴奋的老王说。
“老王，面好了。”
“该起锅烧油了。”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小李和面无表情的林岚，最后落在了还在笑的沈若冰脸上。
“你们也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