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玥的手被挣开了。
在车辆掀起的鸣笛声中，隐隐约约听见聂明珠破碎的几个字。
“你，再也不见，蝼蚁，死了。”
舒玥被抬上了车。
视线范围中只剩翻转而下支凌破碎的车，还有车后袅袅燃起的烟雾，以及聂明珠含笑摆手盈满胜利得意的眼睛。
舒玥再次苏醒是在一间昏暗的房间。
摊在地上，手脚像是断了，抬起都费劲。
舒玥动了动黏糊糊的脑袋，在后方门开后看过去。
杨济远。
脖颈贴了块纱布，一瘸一拐的走近，手里拎着个鞭子。
和舒玥对视一眼后，轻轻笑了笑：“醒了？”
舒玥趴着动弹不得，默默的吐气看着他。
杨济远走近，在舒玥身边蹲下，手里拎着的短鞭轻抬，将舒玥的下巴挑起。
目不转睛的看了会，说：“你可真脏。”
全身都是血，脸上黑灰和血液遍布，看不出半点在问权时白软漂亮的样子。
但……
杨济远眼底的火烧了起来，俯身轻语：“我喜欢。”
舒玥吐出字：“王……”
声音沙哑绵软。
杨济远很喜欢，再度俯身凑近，听见舒玥说：“王婷死了吗？”
杨济远皱眉：“王婷是谁？”
舒玥吐话：“和我一起……在车上的人。”
杨济远轻笑：“不清楚，我也不关心，但想必是死了。”
“聂明珠和你……和你……”舒玥费劲的吐出话：“和你一起绑的我吗？”
“不是，你是她送给我的礼物。”杨济远深深的看着舒玥的脸，眼底盈了满意：“景弋还是个愚蠢的，和聂明珠合作，不疼着她，对她好点，还每晚每晚的泡在你的病房，你说，这让她怎么容得下你。”
杨济远这段时间过的很不顺。
唐家那个疯子，自己要死了，还想拉着他下水。
杨济远被人背地里阴了数次，上次的车祸差点没活下来。
这些的罪魁祸首全都是霍都。
有唐家证据的就三人。
他、唐家、景弋。
给霍都证据的，没意外就是景弋了。
唐老被他料理了。
这段时间的窝囊气，必须要撒出来。
聂明珠跟了景弋，死活不愿意出南城一步。
最后提出，让杨济远把之前的录像交出来，她送他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舒玥。
舒玥是景弋明目张胆不忌讳任何人护着的姑娘。
杨济远很满意。
抬起舒玥下巴的鞭子朝下移，移到锁骨位置。
脏污布满血迹的衣衫下是白的晃眼的皮肤，对着呼吸轻轻的起伏着，像是脏污中翩翩飞舞的蝴蝶。
杨济远呼吸烫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满身血污下的雪白。
然后听见舒玥说。
“你还记得……”
杨济远朝前轻挪。
手指覆上舒玥的病号服扣子。
舒玥吐出话：“你还记得……王顺和……舒阳吗？”
杨济远随意：“谁？”
说着轻轻解开一颗扣子，“蝼蚁，怎配我记得。”
舒玥恍然。
她记得霍都曾说，多可笑，自己父亲的命沦为了别人谈情说爱的资本。
如今，自己父母的命似乎更可笑。
因为连沦为别人谈情说爱的资本都没有，甚至……没有人记得她们。
霍都也好，景弋也罢，罪魁祸首杨济远也行。
这世上除了自己，竟无人记得他们。
人都说最冤枉的事是青白被污，就此枉死。
但其实有种死法比这种死法让人觉得更冤枉，那就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根本不记得你。
你的命，你的存在，你的死亡，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甚至在多年后，哪怕你提起他们的名字，也勾不起他的半分波澜。
你的死，毫无价值，无人在乎，无人在意，像是，你的命，无足轻重，你于他们，都算不上是个人。
舒玥手按住杨济远解扣子的手。
杨济远眼神带笑：“怎么……”
话音落地，脖颈猛然一疼。
舒玥半个身子弓起，手握着一把削尖了头的牙刷柄，直接捅进了杨济远的脖颈。
血液喷洒而出，溅了舒玥一脸。
杨济远捂不断往外喷血的伤口，手大力一甩。
舒玥握着拔出的牙刷柄，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墙面，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杨济远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捂着脖颈走近。
手里的鞭子朝下，对着舒玥大力甩了下去。
十几鞭下去，艰难的吐字——你个该死的贱人。
声音却只是卡在喉间，一个音符都吐不出来，只有渗透手掌不断低落的血花。
杨济远慌了一瞬转身去门口。
后背猛的窜上一个人影。
然后头发被动的往后，脆弱的脖颈漏出来。
杨济远抬手想挡的手背被一根牙刷柄直接捅入了半截。
困兽的嘶吼声蔓延房间上下。
杨济远耳边响起悠悠的吐话：“他们是人。”
杨济远回身，身子不受控制的倒下去。
看见原本娇弱的，连呼吸都费劲的女孩，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恶魔。
黑色的发被血液混合缠在脸侧，眼神阴狠怨毒，裹挟着浓重的杀气。
唰的下从他的掌心拔出被血液覆盖到看不出颜色的牙刷柄。
高抬起，从齿缝中吐出像是来自恶魔的低语：“王顺、舒阳、王婷、她们是人，她们是被你害死的，本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活生生的人！”
舒玥额角青筋遍布，满目狰狞的喊：“他们不是蝼蚁，他们是人，是被你害死的……人！”
舒玥拔起牙刷柄，双手紧握手抬高，“你……去死吧！”
门猛的被踹开，舒玥往下捅的牙刷被握在了一只手里。
“舒玥。”
一声喊漫进耳边。
舒玥恍然抬头，“景弋……”
舒玥大口大口的呼吸：“景弋……”
舒玥崩溃的尖叫出声：“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景弋接住瞳孔涣散，软绵绵倒下的舒玥。
安静了几秒，手轻抬，舒玥还有气，还活着。
景弋抱着人起身，想走的时候裤脚被拉住。
景弋垂眸看向脖颈噗噗往外喷血，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模样的杨济远，把脚抽开，嘱咐进来的人：“把他送去医院看起来，找杨成亮，让他对外声称杨济远病了，消息封锁，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景弋抱着舒玥走了。
到外面脚步变快，最后近乎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