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喻皱眉看向常乐翕,忽地又咳嗽起来,低呼声又此起彼伏响了起来,汶喻推了推福德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常乐翕叹了口气。
他准备说什么,但大臣中又有人开口了。
“皇上,臣也觉康王殿下不适宜参与太子之争。”
这一句传出,好几位大臣也跟着附和起来,什么常乐翕刚回宫不过一年,上朝参政算下来也才半年不到,什么身中蛊毒,祸福难测,此类的话变着花样的说。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常乐翕不配参与太子之争。
“父皇,”常乐翕说,“儿臣便不参与了。”
后方甚至传出了几句私语,将贤妃当年的丑事提起,汶喻听到贤妃二字时暴喝一声,房中突然肃静。
汶喻看向跪在地上的常乐翕,“你当真不参与?”
常乐翕将头磕在手背上,“儿臣谢父皇。”
常营唇角忍不住勾起,他斜睨了常乐翕一眼。
怂包。
常乐翕已经再三推辞,汶喻也没再假意相劝,他接过福德胜递来的水喝下,“自今日起,朝中之事皆交由常营,常霖主理,内阁辅佐,就这样,都退下吧,你们几个留下。”汶喻看向最前方的三个儿子道。
待大臣都退了出去,汶喻已在福德胜的搀扶下坐在榻上,他靠着锦绣枕,侧头看向常乐翕。
“你母亲的事与你无关,”汶喻叹了一口气,“父皇当年迁怒于你,是父皇之过。”
“不是父皇的过错。”常乐翕说。
汶喻又将三人看了一遍,“太子之位公平竞争,你虽已退出,但也要向兄长多学习,日后也好尽心辅佐。”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此次朕将朝事交予你二人,”汶喻又看向另外两人,“莫要让父皇失望。”
“是,父皇。”
待汶喻服下药睡下后,常乐翕才从房中退出来,沈良驰就站在长廊上看雪,见他出来帮他理了理披风,“回家?”
“回你家?”常乐翕笑道。
沈良驰左右看了一下低声道:“回我们家。”
刘成林拿着两把伞在南阳殿外,见两人出来忙着就要撑伞,沈良驰摆了下手,从刘成林手中接过一把,撑在了他与常乐翕头上。
刚清扫过的地面又覆盖上一层白雪,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长串脚印。
刘成林看着地面的脚印愣了一瞬随即看向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这才撑开手上那把伞跟了上去。
“困了吧?”
进宫这一趟耽搁了近两个时辰,天已经蒙蒙亮,寒风吹得帘子翻腾着,沈良驰搂着常乐翕的脑袋往自己肩头靠。
方才的试探已经过去,那份紧张的情绪不复存在,没一会儿常乐翕的呼吸就变得匀长。
“世子,齐陶力已经送回去了。”听着马车内没了声音,刘成林这才低声道。
沈良驰手指在马车壁上轻叩了两下示意自己知晓。在康王府后门停下的时候,沈良驰将常乐翕抱下了马车,怀里的皱着眉将眼睛眯开条缝隙瞧了一眼,复又放心了似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午时,常乐翕探了另一半被褥的余温才放下心,准备继续睡时沈良驰回来了。
他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从披风中伸出的胳膊上只有单薄的一件寝衣,他端着木托盘在桌上放下,手上带着从房外染上的寒气隔着寝衣抱了抱常乐翕。
“用了午膳再借着睡吧。”沈良驰揉了揉常乐翕脑后的发。
“怎的不让人送来,”常乐翕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亲自去。”
沈良驰将常乐翕从被褥中抱起,单手揽着常乐翕的腰,突然腾空的失重感让常乐翕一阵惶恐,他双腿赶紧缠上沈良驰的腰,胳膊环上沈良驰的后颈,“阿瑾!”
“哥,”沈良驰坏笑着,“吃饭了。”
看着沈良驰的笑,明目皓齿,眼中似有万丈星辰,眉毛上扬时又满是少年的不羁,他很久没见过沈良驰这样的笑了。
“阿瑾,”常乐翕捏了捏沈良驰的肩膀,“真乖。”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流露的慈爱让沈良驰一阵不满。
他哥又把他当小孩了。
本准备将他放在椅子上动作停下了,他手上一用力又将常乐翕往自己怀里拥了拥,大步朝门口跨去。
“阿瑾!”常乐翕突然慌张起来,“不吃饭吗?”
“饿?”沈良驰低声问。
常乐翕赶紧点了一下脑袋,“很饿。”
沈良驰将手放在门上,常乐翕见状更加慌张,“阿瑾!”
“哥喜欢我吗?”沈良驰问。
绯红又自衣领中攀上了脖颈,常乐翕眼神闪躲没有回答,沈良驰便作势要拉门。
“别……”常乐翕低声道。
要是这样出去,常乐翕盯着自己的胳膊,他以后如何见人。
“喜欢吗?”沈良驰又问。
“喜。”常乐翕声音很低,后一个字几乎听不到声音。
沈良驰心中欣喜,但脸上不显,他作势又要拉门,常乐翕慌张道:“喜欢,我喜欢……”
舒坦。
沈良驰仰头在常乐翕露出的锁骨上轻啄了一下,“我也喜欢哥,最喜欢了。”
通红的双颊像是娇艳的花朵,沈良驰喉间吞咽,在常乐翕慌张的眼神中低声道:“吃饭。”
常乐翕终于坐在了椅子上,踏实却没有沈良驰的温度,他捧着粥用汤匙往嘴里喂,沈良驰在一旁剥着虾仁。
在京中虽不如在南昌时那般自在,但沈良驰仍能以照顾为由久居康王府,常乐翕嘴上赶沈良驰回去,但其实心里巴不得他不要走。
有了沈良驰,康王府于他而言才不单单是个牢笼,算是半个家了,常乐翕心想。
可这样的日子要维持多久,他想做的事并不愿沈良驰染指,可只要沈良驰在府上住一日,他便要因着沈良驰而瞻前顾后。
沈良驰喂了常乐翕一颗虾仁,瘦肉粥配着虾仁的鲜美在味蕾中绽开,常乐翕抿了抿唇抬头看了沈良驰一眼。
“在想什么?”沈良驰问。
常乐翕弯了弯唇角,“昨夜的事太让人在意了。”
沈良驰将壶中的水倒在帕子上仔细将手擦了擦,“福德胜的言行太刻意了。”
“嗯,”常乐翕将碗放下,“父皇单独见我时问我觉得谁更适合主理朝政。”
“皇上要放权时有人催促皇上立太子,皇上居然没有丝毫怒意,”沈良驰说,“可见皇上早就知道,或者说,就是皇上安排的。”
“此举何意。”常乐翕轻咬了一下下唇。
“他想试探的不是我,”常乐翕看向沈良驰,“他想试探的是常营与常霖。”他顿了顿,“这二人近来可有什么动作?”
沈良驰眯了眯眼,“并没有听说。”
“若非有所动作,父皇不必演这出大戏。”
“我让刘成林去查。”
常乐翕点了点头,“先吃饭。”
午时一过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瞧着像一团团柳絮随着风飘来飘去,然后落在地上。
刚用过午膳,康王府就来了客,来人是汪行之的随行副将,他恭敬地行了礼随即直起身子轻声道:“将军邀世子于未时初在城西大街酒楼一聚。”
小聚一般都会选在聚贤楼,因为那儿不仅菜色好,环境更是没得说,可汪行之特意选了世家子弟,朝中大臣几乎不会去的城西,这……
沈良驰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晓。
人走后,沈良驰又回了后院,常乐翕的披风随便地搭在椅子上,人已经又躺在了榻上,熟睡的样子很是安静。
他在门外低声吩咐刘成林准备马车赴约,自己则进了房在常乐翕唇侧吻了一下,替他又裹了裹被子这才放心地出门。
门一关上,常乐翕就睁开了眼睛,他朝着门口的方向睨了一眼,随即立刻起身穿衣服,他拉开房门时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请徐笙歌。”常乐翕说。
徐笙歌来的很快,常乐翕在书房坐了没一会儿徐笙歌便到了,他手上提着两盒荷花酥还有一只烧鸡,常乐翕闻出来是沈良驰带他吃过的那家烧鸡。
“好久不见,康王殿下。”徐笙歌一脸抱怨似的表情,将东西放在桌上在常乐翕对面坐下。
徐笙歌将披风脱了放在一旁,又松了松衣领,“你家那位前脚走,你后脚就喊我来。”
“收收你的怨妇气息,”常乐翕白了他一眼,“熏到我了。”
“嘁,”徐笙歌手上的扇子在他指间来回翻转,“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忘不了,”常乐翕正色道,“最近都有什么动作?”
汪行之灌了杯酒,“我来之前原本的禁军统领。”
“季悠帆?”
她点了点头,“近来他与常营多有来往。”
“小姨的意思我明白。”沈良驰说。
“眼下对两位皇子来说是个好机会,即便剑走偏锋也并非就无法行至大道。”汪行之将酒杯放下,“阿瑾聪明,许多事情不需要小姨提点,但小姨还有要说。”
沈良驰轻轻点点头。
“安定王的封号是先帝给的,忠君之名伴了安定二字三代人,到你这里是第四代,成王败寇的道理无须我多言,”汪行之看向沈良驰时眼底满是担忧,“别做没有把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