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
何为乱臣贼子，何为人间正统。
他们生在官家，似乎注定要效忠他们的皇帝，要一生鞠躬尽瘁，不得有二心，可忠胆换来的也不过是更甚的猜忌。
他们的皇帝啊，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就要猜忌他们多久，玩弄着权衡之术，像是在棋盘上随意拨动的棋子。
不就是棋子吗，上能为他分忧，下能为他平衡朝堂。
沈良驰轻哼了一声，“谢小姨提点。”
若是要继承爵位，他要做的也是常乐翕的安定王。
“改日到康王府上拜会王爷。”汪行之唇角勾起，像极了宫中八卦主子的宫人。
“小姨，”沈良驰叫住了准备起身的汪行之，“李长泽的身世，你清楚，对吗？”
汪行之顿了顿，回头看了沈良驰一眼坐下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有些犹豫地轻轻点了点下巴。
“小姨在西北时便已知晓？”沈良驰轻声问。
汪行之笑了笑，“那时只知她是女儿身，回京之后找人查过她的身世，只是觉得心疼罢了。”
“可她明明可以入宫为宫女，”沈良驰看向汪行之，“为何福德胜宁肯担着欺君之罪也要掩人耳目让他做太监？”
“宫中女子不得为官。”汪行之说。
沈良驰怎么会不知道这点，但汪行之这模样分明是心中有猜想可还是执拗地相信李长泽。
为什么？
想起上次在聚贤楼时李长泽亲昵地叫她“行之”，沈良驰不由蹙起了双眉。
汪行之思索了片刻，闭着眼睛叹了口气，“福德胜与李长泽的母亲乃是旧识。”
这倒是没想到。
“福德胜本名洪洵炎，洪家当年在当地也算富甲一方，后被人暗害，一家老小只留下他这么一个活口，他为探查当年之事进了宫，李长泽的母亲也嫁到了李家。”
“他安排李长泽做内官，是为了接替他查询当年之事的真相？”
汪行之轻轻摇了摇头，“宫女品阶极低，福德胜在宫中多年深知这点，他不过是不愿旧识的女儿受那些苦。”
“王爷可知李悠帆？”徐笙歌咬了一口手上的荷花酥看向常乐翕。
常乐翕线想了片刻，“原本的禁军统领？”
“没错，”徐笙歌说，“此人如今虽不是统领，可往年的余威尚在。”
“他跟常营有所勾结，是……”常乐翕眯了眯眼睛。
禁军与即将掌权的皇子勾结，还能做什么。
“没错，从入秋开始，此二人就经常在酒楼私会，”徐笙歌喝了口热茶，“皇上的到底赐了多少茶叶，莫不是进贡的那点都给你了？”
“想什么呢？”常乐翕瞥了他一眼，“阿瑾很少饮茶，我服药中忌茶。”
徐笙歌笑了笑，“那得多谢世子了，今日他不在，让我饱了口福。”
“将这二人盯好了，”常乐翕说，“稍有行动就立马知会我。”
“得，”徐笙歌起身拍了拍手，将披风披上，举止优雅地系着系带，“我就先走了，省的撞上世子。”
常乐翕看着徐笙歌的举动笑了一下，“你怕阿瑾？”
“可不呗，”徐笙歌是瘪瘪嘴，“小世子从西北回来后整个像是变了个人。”
“没了少年心性，”常乐翕笑道，“自是不同。”
徐笙歌摆了两下扇子，“我走了我走了，回头有情况我通知你们管家，”他说着又咂咂嘴，“瞧这情况也就管家有机会跟你说几句话。”
“成了成了。”常乐翕笑着赶着。
本已走到门口的徐笙歌突然又回过头来，“这到底是谁府上？咳！”说罢他便出了门。
谁府上？这是康王府，自是……
我们二人府上！
徐笙歌前脚走，常乐翕后脚就叫着管家将徐笙歌带来的吃食端回了卧房，方才泡的茶也让管家端走了。
沈良驰回来时常乐翕就坐在桌案上往嘴里赛鸡腿，被突然推开的门吓了一跳似的，慌乱的眼神甚是可爱。
“哥这是，”沈良驰将披风放好，“饿了？”
常乐翕擦了擦嘴，“就是嘴馋，方才让管家买了些回来。”
沈良驰看了看那盘荷花酥，又看了烧鸡，“原是如此，都怪这几日大雪，不好带哥出门。”
“阿瑾去了何处？”常乐翕拿起一块糕点放在了嘴边。
“小姨邀我二人一同去城西新开的酒楼用膳，但我看你熟睡便自己去了，”沈良驰说，“给哥捎了清蒸鲈鱼，哥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本来就没吃几口，常乐翕心想。
不一会儿管家又端着盘子敲响了们，沈良驰打开门，管家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鱼进来了。
“刚用蒸锅热片刻，殿下趁热吃才鲜。”
“好。”
管家冲常乐翕用力眨了眨眼睛，便退下了。
“阿瑾一起吃。”常乐翕说。
“哥怕不是不想挑刺。”沈良驰笑着在常乐翕身旁坐下，用帕子擦了手才拿起筷子，“哥就张着嘴好了，我喂你。”
“不用不用不用，”常乐翕赶紧摆摆手，自己赶紧擦了手拿起筷子就朝盘子里伸，“我自己来。”
还未碰到鱼，筷子便被沈良驰打了回去。
“烧鸡，荷花酥，”沈良驰挑着刺，“你再说谁买的？”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常乐翕轻咳了两声，“徐……徐笙歌。”
沈良驰眉毛挑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专心地挑着鱼刺。
常乐翕看着他将一块白净的鱼肉放进了自己碗中，“他是来蹭茶的。”
沈良驰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常乐翕：“？？？”
为什么整的像是他背着沈良驰偷情似的？
“阿瑾~”常乐翕撒娇地轻喊了一声。
“吃鱼。”沈良驰自动屏蔽，面无表情地说道。
常乐翕只得又拿起筷子将鱼肉放进了口中，鲜美占据了味蕾，他惊喜地看向沈良驰，就见沈良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哥以后若是想吃什么，告诉我一声便是，即便我不在，也不用旁人代劳。”
得……城西那家酒楼是酿醋的吧。
不，酿醋的是沈良驰！
“好。”常乐翕轻轻点了点头。
“我回府上一趟，取点东西过来，”沈良驰说，“哥吃完若是无事就在府上转转，免得积食不舒服。”
常乐翕抬眼看向沈良驰，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待口中的肉咽了下去才抬起脑袋，“阿瑾这是要将世子府搬过来？”
沈良驰哼笑了一下，他眉毛一挑，“哥又要赶我？”
“没有。”常乐翕说着摆了摆手，“快去快去，别影响我吃鱼？”
沈良驰笑着转身出了房门，常乐翕这才松了口气，不过……
常乐翕垂头看了眼鱼。
这鱼着实好吃。
“李府。”沈良驰微微侧着头低声说道。
身后之人并未回应，但已飞身一跃，自屋檐上离开。
沈良驰乘车回府，自南昌回京后几乎没有回过世子府，安定王府更是只溜达了一遭，差人打扫。
世子府上没有下人，只有一个年迈的老管家，见沈良驰回来亲切地迎了上来。
“世子可算回来了。”他欣喜地接过沈良驰手中的披风，半抱在怀中。
“回来拿些东西，”沈良驰看向老管家，“身体可好？”
老管家笑了几声，“好得很，就是我家那老婆子呀惦记世子，这不听说世子要回来就买菜去了。”
“我取了东西就走，别让黄姨忙活了。”沈良驰想了想回过头，“再回来提前知会黄姨。”
“好好好。”老管家笑了几声。
沈良驰进了房将门掩上便在书架上翻找着，他要找一个红木锦盒。
太后七十寿辰那年，安定王携王妃进宫为太后贺寿，那年沈良驰十四岁。那是入京为质后他第二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王妃搂着年少的沈良驰抱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沈良驰就安静地任由母亲抱着。思念和悲伤都在沉默中迸发。
她揉了揉儿子的发，又捏了捏儿子的脸。老来得子却没办法陪伴这唯一的儿子成长，良久的相拥后，她从腕上取下了一只玉镯。
“这是你祖母留给为娘的，娘留给你，阿瑾日后得遇属意之人便可相赠，”王妃捋着沈良驰鬓角的发，轻柔道，“为娘真想瞧瞧阿瑾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
沈良驰在书架最下侧的抽匣里找到了那个锦盒，木盒上又铺上了一层灰，沈良驰从怀中掏出帕子仔细地将木盒擦干净。
盒子打开时玉镯映着窗外的光亮，白玉因着岁月的沉淀显得越发的通透。
他将锦盒收好与老管家打了招呼就离开了世子府。
到康王府时没在房中见到常乐翕，沈良驰正欲出门，刚要转身眼睛便被一双冰凉的手盖上了，沈良驰皱了皱眉。
“哥又没披大氅便出门了？”
常乐翕啧了一声，“没劲没劲……”说着便松开了手。
沈良驰拽着常乐翕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一手捧着锦盒，另一手将常乐翕拦腰抱起，脚下一勾将门掩上了。
“送哥个宝贝。”沈良驰语气轻快，将常乐翕在榻边放下摁着他肩膀坐好。
“什么宝贝这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