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驰打开了锦盒,玉镯被红布包裹着,漏出的边缘泛着润玉的光泽。
“上好的白玉,”常乐翕眉间微扬,“是个有年头的物件儿,该不会是,”他目光与沈良驰想接,“该不会是什么传家宝一类的?”
“一只玉镯而已。”沈良驰将玉镯拿出,拉过了常乐翕的手,“我给哥戴上。”
常乐翕手指微蜷,被沈良驰瞧了个正着,“哥不喜欢?”
“这玉镯当真不是?”
“不是。”沈良驰垂着眸子将玉镯套上了他的手腕。
“男人带玉镯怎么瞧都觉得怪怪的。”常乐翕手腕转动,玉镯很有分量,随着手腕的转动晃了两下。
“很适合哥。”
常乐翕怎么瞧这玉镯都觉得非是凡品,可沈良驰这般两次三番地否定,常乐翕也不好再说什么,若是再推辞倒是显得他又别的心思。
“阿瑾有心了,”常乐翕将玉镯收回卷袖中,“我很喜欢。”
近来朝中由常营和常霖主事,许多等着决策的事情便是一拖再拖没有个结果,原因无他,毕竟一山不容二虎,究竟如何处理,两人各执一词,相较不下。
内阁受得皇命乃是辅佐,他们的提议即便再合理,只要手握权力的两位王爷不点这个头,那谁也不敢做这个主。
久无定式的奏折越来越多,最终事情又闹到了汶喻这里,因为常营嚣张跋扈,总是挑头与常霖对着干,才有了这般结果,他一气之下扯掉了常营的权力,那些堆积诸多的奏折立刻便得到了解决。
常营此人沉不住气这点便是他最大的弊病,过强的目的性使得他没有公正客观的思考方式,只要感觉常霖拿他没办法,他便觉得自己占尽上风,殊不知失了人心才是重中之重。
自从被剥了权,常营便鲜少上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短短半月就病了六次。
常霖也懒得与他多做计较,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他此时在这事上找他毛病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又是新岁将至,汶喻皇帝仍是卧床不起,常霖与礼部,司天台商议,今年的新岁仍是重办。
城中入了新岁这月便解除了宵禁,城中一片热闹景象,比去年更甚,常乐翕与沈良驰并肩走在夜市之中,各色的小吃琳琅满目,今年的花灯更是早早便开始卖了。
常霖刚从聚贤楼出来便遇上了常乐翕与沈良驰。
“二哥。”常乐翕虽是与常霖并无何交际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常霖待沈良驰起身后微微颔首当作回礼,“世子与五弟倒是感情甚好。”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似是在陈述事实,可常乐翕还是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主动退出此次太子之争,但又与安定王府牵扯不清。
常乐翕微微一笑,“毒发之后幸有世子顾念儿时情谊愿意照顾,否则……”常乐翕垂首看了眼自己的双腿,“怕是早已成了残废。”
此时常霖脸上的表情才略微有些动容,他冲沈良驰抱了抱拳,“幸有世子照顾五弟,父皇这才没有过度忧虑。”
“殿下客气了,”沈良驰侧头看了常乐翕一眼,“我与康王殿下乃是自幼的玩伴,这点情谊还是要顾念的。”
常霖没有再多说什么,与常乐翕,沈良驰随口寒暄了两句便称还有事要处理便离开了,离开前还特意垂眼看了一眼常乐翕的双腿。
“常霖与常营相比要沉稳的多。”常乐翕低声说。
“三殿下自幼长在嚣张跋扈的母亲身边,整日耳濡目染,怎可能像二殿下沉稳。”沈良驰抬脚上了聚贤楼的台阶,“吃饭。”
常乐翕许久未出过门,今日沈良驰特意以常乐翕的名义请了徐笙歌何冯时青,刚进了楼徐笙歌便从楼上下来准备相迎,看见沈良驰时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三分。
沈良驰哼笑了一声,“从前徐公子见我可没有这般害怕。”
“没有害怕,”徐笙歌干笑了两下,“没有害怕。”他又重复了一遍。
常乐翕惊讶地看向徐笙歌又扭头看向沈良驰,他伸手指了指,沈良驰微微弯起唇角当作回答,常乐翕眯着眼看向沈良驰。
他总觉得这小兔崽子有阴谋。
怎么给自己酿上醋了。
“世子,王爷楼上坐,楼上坐。”徐笙歌伸了伸手,随在两人身后上了楼。
冯时青正一个人吃茶,见沈良驰与常乐翕进来赶紧起身行了礼,席间还有傅菁与别的几个京中纨绔,又熟面孔,也有几个生面孔,都行了礼这才坐下。
厢房中一片热闹,傅菁不愧是个喜好玩乐的,待都入了席他拍了拍手,厢房便被推开了,一行容貌身段都称得上绝佳的姑娘鱼贯而入,几个公子各自寻了喜欢的,厢房内气氛骤变。
徐笙歌坐在常乐翕的右侧,中间还隔着个沈良驰,他本是想借着今日宴会与常乐翕商议事情,没想到沈良驰也来了,早该想到的,常乐翕许久不出门,怎的突然就邀他们吃酒。
沈良驰扭过脸刚好对上徐笙歌的目光,就见对方又是两声假笑举起酒杯与他对碰。
酒杯刚到嘴边便被常乐翕拉住了,“你,别喝酒。”他说。
“徐公子敬酒怎能不喝?”
常乐翕直接看向徐笙歌,徐笙歌赶紧道,“非是敬酒非是敬酒,世子自便。”
沈良驰这才笑着将手中酒杯放下,他看了徐笙歌一眼站起了身,“我下楼取两壶果酒。”
“要不醉人的。”常乐翕说。
沈良驰背过身无声地笑了两声出了厢房。
席间一片热闹,无人注意到常乐翕与徐笙歌已经挨坐在了一起。
“你让我盯紧着点常营,我倒是又盯出一条大鱼。”徐笙歌低声说着灌了杯酒。
常乐翕酒杯对在唇边轻轻舔了两口,被徐笙歌扯了扯袖子。
差不多得了,一会儿世子又要用眼神杀我!
徐笙歌见他放下酒杯便继续说道,“常霖要篡位。”
常乐翕一楞,随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正巧傅菁正看过来,他微微一笑又举起酒杯假意饮酒,袖子遮过面部时常乐翕低声问道:“常霖有病?”
明明此次常营已经被逐出局,东宫之位非他莫属,为何要篡位,这等冒险举动……
“是个好机会。”徐笙歌低声道,“只要抓住这次机会,那王爷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提升。”
“倒是不错,但……”常乐翕放下酒杯又冲傅菁点了下下巴,“篡位之事探听几成?可有把握?”
徐笙歌在桌下伸了伸指头,常乐翕微微一点头,“此事要好生谋划,你这几日到我府上……”
话未说完像房门便又打开了,徐笙歌赶紧坐会去,他侧头对着常乐翕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示意自己知晓。
沈良驰坐下后轻声道:“徐公子的话可有说完?”
被点了名的某公子疯狂点头,“说完了说完了。”
沈良驰这才看向常乐翕,“果子酒这就送上来,哥可莫要饮酒。”
“好。”常乐翕笑了笑看向已经空了的酒杯。
就一杯不算饮酒吧,还没尝到味儿呢。
酒过三巡,沈良驰最先开口称常乐翕醉了要将他送回,这些纨绔都知道常乐翕毒发之后身体不好便也没有强留,只说下次再约来吃酒便行了拜别礼。
喝了很多不醉人的果子酒的常乐翕:“……”
他不知道喝醉了什么样,只能装作走不了路,非要往桌上趴,再众人的注视下沈良驰十分有耐心地拽起常乐翕,面带笑意地将常乐翕打横抱起,又冲众人抱歉地笑了笑走出了厢房。
徐笙歌:真能装。
冯时青:还没说上话呢就走了。
徐笙歌与冯时青对视一眼,常乐翕在沈良驰怀中侧着脑袋,在众人注意力被身边地美人儿吸引走的时候冲他眨了眨眼睛。
徐笙歌:你这样好像诈尸。
上了马车常乐翕就没事了,他精神地看向马车外:“这么晚了还如此热闹。”
“哥还想去哪?”沈良驰看着常乐翕的后脑勺问道。
“想去河边,”常乐翕扭过头,“不过太困了,还是早些回去歇下吧,阿瑾明日还要上朝。”
沈良驰笑了笑,“谢哥体谅。”
常乐翕咂了咂嘴,沈良驰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过来,他搂着常乐翕的腰,“是要早些歇下。”
腰间一阵燥热,常乐翕噌地一下坐到了对面,沈良驰轻笑一声,“哥跑什么?”
“没……”常乐翕喉间吞咽,“谁跑了?”
马车到府上的时候常乐翕已经靠在马车里睡着了,沈良驰将常乐翕从马车上刚抱下,怀中的人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要。”
“什么不要。”两人在灯笼的残光下对视片刻,沈良驰唇边勾起了笑意。
“哥说不要便不要,”沈良驰说,“那阿瑾怎么办?”
常乐翕迅速撇开目光,方才那点困意消失无踪,他垂眸看向墙角的白雪,在残光下散发着光亮,漂亮的紧。
他唇间紧抿,随即往沈良驰怀中又钻了钻,“先进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