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笙歌像是就等在康王府门口似的,沈良驰前脚上朝走,徐笙歌后脚就来了。
常乐翕瞧了一眼尚黑的天色极无奈地看着徐笙歌,“这么早倒是不必。”说着他抬手掩着面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大袖往下滑了滑,露出腕间的白玉镯。
“不知世子何时回来,只能瞧着世子何时走。”徐笙歌顶着黑眼圈进了书房,“商议完我早些回去,免得撞上世子回来。”
常乐翕困意全无,轻笑了一声,“我瞧着你这是一宿没睡啊。”
“这不是一宿都在打探消息吗。”
“打探一宿?”
徐笙歌一晚上都在花街,鱼龙混杂之地消息最是多,老鸨,姐儿,小厮的消息最是灵通,花钱便能买得到。
常霖此人谨慎,每次与人私会都是不同的地儿,消息分散,徐笙歌这一夜去了足有三家这才探到点有价值的消息。
季悠帆的野心实在过于明显,他多次深夜出入睿王府,此事常霖是知道的,这次夺了大权,常霖便向季悠帆跑出了橄榄枝,季悠帆见势头不对立刻倒戈,与常霖结盟。
他自认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知变通。
徐笙歌是匆匆将打探来的消息告知之后,两人审视了一下朝堂时局。
仅仅凭借禁军的三万将士根本不足以逼宫,更莫要说季悠帆可以凭昔日旧情调动的兵力,毕竟如今的禁军统领是汪行之。
站在他身后的大臣不在少数,但能够调动兵权兵部尚书傅平泽如今的态度仍是模棱两可。
没有这么轻易。
新岁还有二十多日。
天色刚刚亮起,旭日东升,常乐翕送走了徐笙歌又回了寝房补觉去了,昨夜实在折腾到太晚。
将近年关,城外流民滋事,土匪横行,多封奏折被常霖送去了南阳殿,汶喻皇帝召见了尹尉明,傅平泽,汪行之还有内阁几位大臣以及常霖商议此事。
“此事你觉得应如何处置?”汶喻面色苍白,在生着地龙的殿中仍裹着毛领大氅坐在案上,强打着精神主持此事。
“将至年关,应早些派兵铲除土匪安置流民。”常霖说。
“可有方案?”
汪行之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常霖眼中满是探究之意。
这事他完全可以直接提交解决方案,调兵之事向皇上申请便可,这样皇上或许还会称赞他有治理朝事的才能,可常霖偏偏直接将奏折送了过来。
常霖的目的,怕是兵权。
“近来永康城中没有了宵禁,夜里集市几乎到了子时,骁骑营要轮班值守巡城,恐是没有多余的兵力用以剿匪。”尹尉明长叹一声。
汪行之放下茶杯,“禁军三万人,殿下若是要人,只要皇上一句话,行之定会倾力。”
傅平泽不曾言语,他望了汪行之一眼即可收回了目光。
“禁军要守卫皇宫及皇上的安危,此乃重中之重,怎可轻易调动。”内阁一位大臣说道。
“御林军与神机营如今兵力丝毫不比骁骑营少,不如派他们剿匪,一举便可歼灭。”
汶喻皇帝咳了两声,“霖儿你如何思虑?”
常霖起身行了礼,“回父皇,儿臣觉得诸位大人说的都甚是有理,骁骑营与禁军责任繁重,尤其禁军乃是护卫皇宫及父皇的安危,可匪寇也不能姑息。”
他顿了顿,“御林军却是最佳选择。”
汶喻皇帝抬眼看向常霖,常霖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表情。
他又轻咳了两声,接过福德胜重新沏上的茶抿了一口,“内阁如何看?”
尹尉明迟疑了许久才回应道:“却是最佳。”
“那朕便准了,”汶喻放下茶盏,红枣浮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福德胜!”
“是。”福德胜从皇上身边退下,片刻后折了回来,将取来的东西交给汶喻看了一眼,便呈到了常霖面前。
汪行之瞧出皇上这是要赐虎符,她直接站起身,“皇上,臣以为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汶喻微微蹙眉看向汪行之。
“若要调动御林军,大可以一道圣旨解决此事。”汪行之说。
尹尉明这也看了出来,他也站起身,“汪将军言之有理,如今靖王殿下已经手握朝权,诸事繁杂,此事倒不必殿下亲自去办,圣旨直接送往御林军营,将军定会立刻安排。”
傅平泽眯了眯眼睛,赶紧起身,“殿下操心政事已是劳心,剿匪这等事却不必亲自前去。”
常霖斜睨着眼睛,没有说话,他双手平举保持着准备接过的动作,福德胜见状回头看了汶喻一眼,汶喻没有说话,堂上安静异常。
常霖赶紧跪下,未等开口汶喻便问道:“霖儿这是作何?”
“还请父皇拟制。”
汶喻挑了一下眉毛,福德胜便退回了汶喻身边,“霖儿也这般说,那福德胜,准备拟旨。”
“是,皇上。”
从南阳殿出来汪行之便买了些东西直奔康王府。
她到时常乐翕与沈良驰正准备到偏殿用膳,汪行之将东西交给管家,便与两人互相拜会。
“将军怎得得了空?”常乐翕轻声道。
“许久未见康王殿下倒是有些想,”汪行之笑着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良驰,“听阿瑾说殿下喜食糕点便买了些来,殿下可要好好品尝。”她身子微微前倾。
“多谢将军了,”常乐翕轻笑着颔首,“将军既然来了,那便一同用膳罢。”
“好啊,”汪行之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早就听闻皇上赐殿下的御厨手艺一绝,今日倒是来的巧。”
“小姨怕不是故意的。”沈良驰说。
“就是故意的。”汪行之大笑两声,抬脚便往两人身后走。
“将军,走反了,在这边。”
汪行之赶紧转身朝沿着长廊往另一侧走去。
“将军应是找你的。”
“小姨说了是想你。”沈良驰说。
常乐翕瞥了他一眼抬脚走了。
汪行之胃口很好,期间填了好多次饭,临走时沈良驰送汪行之走,她还回过头冲常乐翕说:“手艺着实不错,以后我来蹭饭,殿下可莫要嫌弃。”
“怎么会,欢迎还来不及。”常乐翕笑道。
常乐翕将汪行之送出偏殿便被沈良驰拦住了,“哥就莫要出来了,今日风大,我送小姨便是。”
这是有事要说,常乐翕笑着点点头,“那泊然便失礼了。”
“不打紧不打紧,都是一家……”汪行之咳了一声,“阿瑾送我便是。”
常乐翕表情仍是一脸笑意,但呼吸漏了一拍,“那将军慢走。”
沈良驰斜睨了汪行之一眼,她干笑着转过头朝正门走去。
“常霖今日差一点就得了御林军的虎符。”汪行之说。
“皇上有意试探。”沈良驰说。
“没错,”汪行之轻轻点了一下头,“常霖此次有些着急了。”
沈良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毕竟,时间不多了。”
若是想要逼宫,新岁便是最好的机会,宫中忙着布置新岁事宜之事,一片繁忙之中些许反常并不会让人过于在意。
常霖着急了。
其实沈良驰不明白为何常霖想要铤而走险,如今常营因着性子已经被他压了一头,而常乐翕更是在众臣面前主动提出不参与太子之争,可以说常霖已经没有对手了。
“那小姨便告辞了,”汪行之坏笑了一下,“康王殿下着实是个美人坯子。”
沈良驰眉间微挑,没有说话,目送着汪行之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进了府中。
常乐翕已经去了书房,沈良驰在偏殿没有瞧见人便去了后院。他进门时常乐翕手中拿着书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看书了。
“汪将军倒也是个有趣之人。”常乐翕说。
“今日是怎么了?”沈良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常乐翕身旁坐下,“怎得他刚夸了你,你便跟我夸她?”
常乐翕抬头,“汪将军还夸了我?”
沈良驰笑了笑,“小姨说你生的好看。”
常乐翕啧了一声,瞪了沈良驰一眼将身子扭到一旁继续看书,沈良驰见状赶紧起身坐到常乐翕另一侧,常乐翕便将身子又扭了回去。
沈良驰也不恼,就够着脖子从这侧伸了过去,“小美人儿怎得不高兴?”
瞧着沈良驰的脸常乐翕伸手狠狠捏了一下,沈良驰嘶了一声他倒是笑了起来。
“这样哥能开心便多拧几下。”沈良驰说。
“谁要拧你,”常乐翕转过头看向他,“将军可有说朝事?”
沈良驰轻轻揉了一下脸,“嗯,”他端着常乐翕的茶盏喝了口茶,“今日父皇险些将虎符赐予常霖。”
“没接他这条命便可以多留几日。”常乐翕放下了书,往茶盏中添了些茶水。
“此次皇上病重的事情本就有些突兀,”沈良驰说,“如今朝中大权又落于常霖一人之手,如今这虎符得了便是催命符。”
“常霖是个聪明人,”常乐翕说,“幸是没有接下。”
“不,”沈良驰看着常乐翕,“此次是小姨先提出的不妥,这才没有让常霖拿到虎符。”
常乐翕眉头微微蹙起,“此次怎得这般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