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采访开始
夏虫不可语冰2025-09-25 14:322,238

林时雨脸铁青着没有说话。猛然喊叫一声:“开机!采访开始!”

“童年,”华煜人以新闻部副主任的身份命令道,“还是由你出‘头子’(即现埸出镜),查焦永年执机!背景就是前面的南湖村,听清楚了吗?开始!”

一个框有南屏电视台台标,又写有《今夜视点》字样的标志盒的话筒在童年手里调整着:“喂喂,信号怎样?大不大?”

查焦永年本想就“大不大”扯到裤裆里开开玩笑的,一看林时雨紧锁着的眉头,便赶紧改口说你老兄甜美的声音保证漏不了。

童年于是很快进入了主持人的角色:“各位观众:我身后(配以转身的形体动作)的这个村庄就是临江县申津镇南湖村。

据该村村民反映,4月7日夜晚发生在银莲湖上那埸骇人听闻的大械斗,作为临江县的一方,该村在新世纪集团打工的部分农民被干部协迫卷了进去。

5月6号,他们还把带头讨要工钱,扬言要向上告,态度又相当恶劣的村民陈新年抓到镇派出所关了起来,据说陈的肋骨被打断。这种野蛮的、侵犯人权的行径……”

“停!后面的这句话不是记者应当说的。”林时雨一开口,一旁的新闻部副主任华煜人喝斥道:“带什么个人观点?还要不要新闻的公正性了?编辑时把它剪掉!”

半是提醒半是斥责吓得童年伸了伸舌头,只好重新调整情绪重新措词。

这回查焦永年可就兴高采烈了,说:“帅哥,还不赶快来个皇军的‘嗨咦’!双脚跟碰出个响声咱听听!”

林时雨皱着眉头斥责道:“就数你屁话多!”

围观的南湖村的村民都被惹笑了。

华煜人到底新闻素养比一般人高出一筹,问村长马一龙道:“请问,凭什么证明你所说的真实性?”

“看来你不相信我们?”马一龙失望地转身欲走。

林时雨悄悄朝童年递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小伙子赶紧说:“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新闻有新闻的原则,我们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

一句话激恼了马一龙,他赌咒发誓说:“这位记者怎么不相信人?我若说了半句假话,你**祖宗八代!”

这后一句话显然是不能用到电视上去的。

“我是说我们必须对观众负责,”童年立即从另一个角度提问,“向观众说出事实经得起检验的真相!”

“爹妈还没教会我说谎的本事!”马一龙还是那副气咻咻的样子,“我若有半点不实之词,雷劈火烧车撞死!”

“我是说,我们需要向观众展示真凭实据。”童年重又强调了句:“譬如说使用过的武器——听说很原始,就是梭标长矛木棒之类的东西——最好有战斗过的印痕,有吗?”

“有哇!真是太巧了!”马一龙双拳痛快地一击忙说,“我就保留了个铁证,天王老子也是赖不掉的!到我家去就晓得了!”

于是林时雨等在一干人前呼后拥中,来到了一幢青砖到顶的简陋屋子里。主人马一龙迅速从里屋抱出一个现在不怎么流行了的录音机。

很快将一盒磁带插进了放音盒,将按键那么轻轻一按,一阵沙沙的转动声过后,在伴有电视里头说不清某个剧种的唱腔中,响起一个粗野的喝吼声:“……老马,马一龙同志,你是村长应当带个头,今晚10点,带上硬梆点的家伙,去与南源县北湖办事处的破坏分子斗个鱼死网破!雷震宇老总说了,凡是上阵的家里有人在新世纪打工的,工资立马兑现,另外一律发奖金200元!”

“排污放毒,法理不容!我不去,也反对你们逼迫别的农民工去!”

“不去也行,那你就得立马交1000块,我们买人上阵!”

“没得钱,娃儿上学都还欠着学校几百块哩!”

“马一龙,你你你……怎么可以坐视不管?这可是保卫我们政策成果的生死之战……”

“明明人家先礼后兵——多少次到新世纪集团央求他们不要再排放污水了,他们却鼻子一哼,根本就不理那个茬。怎么颠倒黑白说这昧良心的话?”

“胡说……”

“话不能这么说的老马……”下面的话就被一阵孩子的哭声淹没了。

这份资料真是太棒了!林时雨猜得出,可能马一龙正准备录点电视上的戏曲之类的东西听听,恰巧耿友恒还有支书马飞龙就领着人闯进来了,于是便有了这份宝贵的录音资料。

从与主人的对话中,林时雨还得知,喝吼连天的就是那个治保主任耿友恒。

村支书倒是显得很温和,甚至是商量的口吻。马一龙憋不住开腔说道:“那天也不知哪根神经出了点毛病,想听听黄梅戏,赶巧电视上播的就是黄梅戏《女驸马》,我就抱出了这个破玩艺。

刚一打开,村里那个狗屁治保主任,还有我的堂兄马飞龙就带着‘王朝马汉’上门逼命来了。要不是我的娃儿被那阵势吓得哭起来,后面比这还精彩的就漏不了了!”

摄录下这一个铁证真实的情节后,在凉飕飕的穿堂风吹得人顿生寒意时,村长马一龙喟叹着说道:“林台长,唉,我知道这么做犯了村镇甚至县里某些人的大忌,因为我好歹还是个村干部,不跟他们一条心,居然带着有冤有屈的村民到处讨说法,还会有我的好果子吃么?

可是我不这么做问题就得不到解决,逼的呀!林台长,做人要讲人品,做官要讲官德,我一个农民虽然与官八竿子挨不着,但我毕竟大小是个村长,哪能袖手旁观哪。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时雨不禁对马一龙这个村长肃然起敬起来,用力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他实在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语言来安慰他。

接下来采访了两名被打伤的汉子。有个伤员伤在了大腿根、胡子拉茬、脸上有块红红胎痣,年纪五十好几,叫做程开山,这汉子林时雨一眼就认出,刚才在村头还柱着拐杖哩。

对着采访话筒,他悔不当初地自责道:“本来是耿友恒主任催的逼的,可也怪我鬼迷心窍,想着能发200元钱,去凑凑热闹,吆喝几声吓吓野鸭子也满划算的,他们一逼就跑得比鬼都快。

记者同志,天地良心,我压根就没想到把别人打伤,我再糊涂,也晓得打死人要偿命的呀!谁知我反倒被别人一尖担戳进了大腿根!”

这样,按照采访方案,下一步的采访该进入片子的内核了:陈新年因扬言要做出头椽子且抗命不遵而被抓被打的中心事件。林时雨提出说对立的那面也要采访。

继续阅读:第六章 特困户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官运通天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