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必须弄清事情的前原后果。就在路边,林时雨细细询问起村长马一龙来。
马一龙一说起来就情绪激动。从他喷薄而出的述说中,林时雨等人基本上弄清楚了如下一些情况——
原来4月5、6号那两天,新世纪集团不知打哪儿听到风声说是北湖办事处准备拉起一支精兵强将,连夜乘船过湖来突袭新世纪集团的排污管道与设备,定要捣毁它,闹个它个地覆天翻。
申津镇南湖村党支部书记马飞龙不得不硬着头皮,奉命带着村治保主任,挨家挨户发通知,说是奉镇里的命令,家家户户都要出一名精壮汉子上阵,去保卫新世纪集团不受侵犯,为临江县的利益而战。
说不去也行,那么新世纪集团所欠工钱分文别想拿回去。这还不算,还得出1000块钱由村里雇请人来顶替……
林时雨皱皱眉头,说:“这也忒胆大了!要与南源县北湖办事处的卓越集团决一胜负,那也只是他新世纪集团的事,他们拉上你们——你们又不是他新世纪集团的人马去卖命,这也太不可理喻了。这真实吗?”
村长马一龙气鼓鼓地说:“林台,你以为我们在编造离奇情节?”
旁边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抢着说:“我们南湖村精壮中青年经过短期培训,都撵到新世纪集团打工去了。”
“本来大伙不愿去新世纪出力卖命,如今国家把农民当人看待了,惠农政策历朝历代都赶不上。就是外出打工的都纷纷回到家乡,回归田野了。有多少人愿意再去打工被人当狗一样吆来喝去?”
“即使要出去遭人白眼,也得南下北上到大城市去,好歹能多赚几个工钱。可是县里硬是下了一道又一道死命令,批评说,你说你们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家门口的工不打,跑到天涯海角去不是是傻帽一个?光车船费就得花掉你们好几百甚至好几千,况且在家门口还能时不时照顾一下家里嘛。”
“没得办法,我们一些人只得通通被逼到新世纪集团去,让新世纪集团去敲骨吸髓。”
这伙人虽然唾沫飞溅说得杂乱无章。林时雨到底将事件捋清了个头绪。
原来这新世纪集团死扣着农民工的工钱不给,半年多了硬是舍不得扔出一分半厘。
现如今一听说隔湖的北湖办事处要动真格的了,着实叫新世纪的老总雷震宇震撼了一家伙。
经过一番策划于密室,就精挑细选几百名职工日夜巡逻公司领地。雷震宇又怕本公司的人马招架不过来,就出钱买通镇里,要全体职工“雄赳赳气昂昂”地“保家卫国”,并慷慨大度地许诺,打退北湖办事处的破坏分子后每人奖200元!
南湖村因为紧邻着申津镇,自然免不了出人助阵。而村民们哪个愿去当替死鬼?再与说湖那边的父老乡亲近日无冤往日无仇,怎忍心伤害别人?
人家是被逼急了才铤而走险的,自己村里不是同样喝污染有毒的水么?被迫上阵的职工与村民们都串通好了,就是去也不过是吓麻雀一样地穷喊它几声,虚晃两枪交差完事!
于是在村支书马飞龙——确切地说是村治保主任耿友恒威逼利诱下,公司与村里硬是扯起了100多号人马的队伍,埋伏着等待北湖办事处的人上钩……
按说这差职工与村民们是交了,可工钱雷震宇照样不给,至于许诺赏给参战的村民每人二百卖命钱,笼共五六万也没见着分文。
真正刻录在林时雨脑海里的还是这样一个情节:村治保主任耿友恒带着一帮子人催逼到陈老汉的儿子陈新年那儿就遇到了阻力。
这陈新年本在新世纪集团打工,干活没说的,舍得卖力气,却是集团里的剌儿头,带头讨账要工钱的是他,上访告状的是他,又是把新世纪集团拖欠工钱一事闹到网上去的也是他。
这一次雷震宇组织职工上阵本来挑选上了他,他不但不买账,还硬倔倔地提出必须将所欠职工的工钱通通还清再说,还扬言说明明雷震宇拒不执行国家环保政策,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糊弄鬼子一样糊弄环保部门的检查,他就要上告到市里省里甚至***。
狠话当然可以这样说,命运却对他太残酷,恰恰这时,本来常年药罐子不离身的病秧子老婆,人到底没救过来,4月4号就死了。
哪知丧事还没料理完——6号,就在陈老汉的儿媳变成一堆灰,刚从火葬埸弄回来时,治保主任耿友恒就领着村支书马飞龙奉镇长袁野的命令,找上门去,硬说你陈新年想到省里告状,这和谐社会还能和谐得了?不整治整治不反了天了?
耿友恒说出的话竟是那般绝情绝义:“看样子你们陈家是出不了人的啰。那就交1000块我们另请人代你家出征!”
陈新年的父亲陈老汉颤颤巍巍地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们放过他的儿子,说有话好好说,至于钱的问题宽限几天,容他们再想想办法。
“不行!”当下就叫操着胳膊粗柳树棍子的耿友恒,吼天吼地地吼着戳人心窝子的刀子话:“有钱火化死人,就有钱交雇请活人的钱!你们不交钱,我们就有治不交钱的办法!”
“你们这些目无法纪黑心烂肝的东西!”刚死了老婆的陈新年梗着个脖子跟他们呛呛了两句:“还有没有人性?老天爷啥时都睁着眼睛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就等着天打五雷轰吧!”
耿友恒恼得一蹦三尺高,说:“好你个陈新年,吃了豹子胆?竟敢攻击雷总,污陷他人!叫你上阵完全是保卫我们的胜利成果嘛。
你竟敢违抗上级人人参战、个个上阵的命令不说,还无法无天地要到处告状!新世纪集团与我们南湖村就数你的头难剃!
今天我就是要把你这个难剃的头哪怕剃出血来也要剃平它!”
耿友恒气急败坏地吼着,掏出手机往镇上那么一拨,立马就拨来了三五名警察老鹰逮小鸡似的将陈新年抓走了……
随同村长马一龙前来的一个农民愤愤地接着说道:“我看那些狗日的——从镇里到村里纯粹是得了姓雷的天大的好处!”
这个农民拄着根拐杖,胡子拉茬,脸上有块红红的胎痣。
他接着说道,“他新世纪集团姓雷的克扣我们农民工的工资,这笔老账他还没跟我们算,他又与镇里一些头儿串通一气,要我们南湖村的人也跟着去卖命!这笔新账也得跟他算清爽!”
另一个农民也愤愤地帮腔说:“什么新世纪集团?我看就是世纪末日集团!如今从上到下都喊节能减排,他倒好,天天排放污水毒液,闹得我们倒血霉了,这,你们电视台难道不该曝它的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