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防火防盗防记者
夏虫不可语冰2026-02-06 14:223,425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据说是你通知镇里袁野镇长动用警察,把你们认为剌儿头硬钉子陈新年抓到镇上关起来了,并且打断了他的一根肋骨,是不是这样?”

耿友恒扔掉还剩多半截的烟头,拿脚恶狠狠地碾了个粉碎,说:“陈新年妨碍执行公务,怎么就不能依法传讯他?他自己逃跑不小心摔的,与警察有什么相干?”

一旁的马一龙忍无可忍,“哼”地一声打断耿友恒:“你们领着一帮子地痞氓流挨家挨户催魂一样强迫别人上阵卖命——这是自觉自愿?不愿送死的你就要别人拿出1000块钱来,这叫什么狗屁公务!人家陈新年老婆长年泡在药罐子里,穷得连老屋都卖了,新世纪集团扣着不给工钱,哪里还有钱交给你们买什么炮灰?老婆刚死,尸骨未寒,你们就寻上他的门阎王一样催命。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你、你……”耿友恒愤怒的手指头快要戳到马一龙的鼻尖上,“依着我的脾气,连你这个聚众闹事的刺儿头也要请公安部门依法严惩不贷!”

马一龙一把打开他的指头,轻蔑地反唇相讥:“你别张牙舞爪,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背后有棵大树么?也这么狗仗人势?”

“又拍又拍!看我不砸了你的家伙!”“砸!砸!砸他个稀巴烂!”

“把这伙冒牌的记者扭送派出所去!”

“雷主任!跟他闲磨什么牙!”人群中猝然响起的暴喝把空气搞得更为紧张。

护卫在马飞龙身边的几员干将猛冲过去,那个左青龙右白虎的矮胖子耿友恒一把扯住了查焦永年肩上的摄像机。原来查焦永年一直躲在人群中“聚焦”他的“主人公”,而童年则始终从人缝中将定向话筒对准问答的双方。

这一着来得太突然了!而马一龙等人的反映也突然得更为“精彩”:就在他一把掰开矮胖子耿友恒的铁爪子时,就已迅疾地用身子挡住了那一帮子人的粗野。现在真到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急关头。如果双方真的大打出手,价值几十万的摄录设备成为一堆废铁不说,很可能闹出伤残之类的血案来。双方都眼露凶光,都呼呼地喘着粗气,连小珍妮都惊恐地捂上了眼睛。

“谁也不准胡来!”村支书马飞龙到底忍不住喝住了众人的粗野。

“你们!”一直耐着性子的林时雨终于爆发了,“你们、你们,是不是想闹出震惊整个南屏市,震惊全国的什么事件来!你南湖村怎么会有这样无法无天撒野使横的行为!嗯?”

耿友恒等人一齐被镇住了。紧跟着林时雨又是一声断喝:“华煜人你们还不跟我快滚!”

华煜人童年查焦永年立即明白了“滚”的含意,扛着摄像机,撒腿就朝停车的地方奔去,眨眼功夫就蹿出了四五十米。

这里耿友恒突然醒悟过来,慌忙大喊:“追!快快快!毁掉他的录像带,一切后果我负责!”

旁边一帮子打手们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发一声呐喊,拔腿就成了离弦之箭,飞也似地直逼华煜人等人而去。

还隔着普桑30好几米远,查焦永年就扯起嗓子高喊司机:“夏‘师长’、夏‘师长’!快!快!快发动车子!快发动车子!”

华煜人等三人刚一扑向车门,追赶而来的“青龙白虎”们就到了脚后跟。当华煜人等三人钻进车子,砰地关上车门时,仅仅慢了半拍的追兵们挺懊恼地照准车窗就是几拳头。已经发动起来的小车噗噗地冲出几股黑烟,日地一声绝尘而去。车子都蹿出十好几米远了,车上的几个人都还听到咚咚的碎砖与泥块砸到车上的声响。

而这时的林时雨,无论职务与素养,都不允许他像华煜人他们那样去狂奔猛跑。他训斥了那番话后,便谁也不理,阴沉着个脸,向申津镇昂然而去。他知道,只要保住刚才摄录下来的,极富冲击力的现埸资料就是天大的胜利。至于他本人,南湖村这帮子老兄再怎么凶狠,也没那个胆量动他一根毫毛。果然他走得那么坦然,那么从容,一路上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只是追赶采访车未果的几个青皮后生返回来,与他错身时,呸呸地朝他出了几口恶气,还捎带着来了几句专门骂给他听的话:“妈的,真是便宜了那帮子自称记者的冒牌货!”

“难怪好多当官的都说这年头要‘防火防盗防记者’的,那些破记者专挑……他妈的十个指头有长短,他这帮子老兄就喜欢专挑短的往外捅!”

林时雨急行军般地赶到申津镇镇委镇政府大院里,最想找的人就是镇委陶书记。据说他早就对镇里的一些现象很不满意,多次向县里反映说,新世纪集团雷总插手地方事务不符合组织原则,把个申津镇搞得乌烟瘴气,必须坚持予以制止。自然惹得新世纪集团的老总雷震宇很是恼火。

林时雨到处敲门却硬是找不到陶书记。“我想找一下你们的镇委书记陶可明同志。”林时雨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年轻干部这样问。想不到那人看了看他的记者证后,很有深意地一笑说:“陶书记?他奉县委的指令,到沿海当见习生去了。别的人我劝你就别找了。要找就找镇长袁野吧,镇里的大小事情现在他说了算。他这会儿可能在派出所忙活。”林时雨待要再问下去时,那个干部却砰地关上了门。

林时雨只好来到镇派出所。还没进到院子,同样激烈的争吵声就从里面传出来了。

“辛警官,据说陈新年是你领着人抓来的,并且你还动手打断了他一根肋骨,那么你们抓陈新年,是奉什么人的指示?有什么法律根据?”这是童年的提问。

一个火冒三丈的大噪门——大约是那个辛警官吧:“喏!这本《社会治安处罚管理条例》你去翻吧,就是奉它的指示!法律根据也是它!至于姓陈的断了一根肋骨,那是他自己要翻窗逃跑,不小心摔断的,怎么栽到我们身上?袁镇长与我们的鲍局长可以给你们以权威性的说法嘛!”

林时雨刚一跨进院子,那个正要给个说法的人却变戏法似地竟露出几分惊喜:“啊呀呀,林台长!是林台长!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倒是在你们的电视上多次见过你,你经常向观众发表你对栏目节目的高见!今天想不到在我们小小的申津镇有幸一睹风采!”这人微黑精瘦,倒显出几分斯文。

林时雨也秀出满脸动人的微笑,说:“不是风采是风霜吧——脸上皱巴巴的就像风霜中秋天的老丝瓜。我的确不认识你,可是我有特异功能:你就是申津镇的镇长袁野同志,对吧?”说着,两人居然老朋友般地握了握手。

“啊哟!到底是搞电视的,看你这悟性,观察能力与逻辑判断能力哟,啧啧,硬是非同凡响!不过我想劝劝林台,你们搞的这个曝光的东西,最好放弃算了吧。”

“为什么呢?”

“唉,乡镇的工作难搞哦!你的几个记者刚才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什么南湖村强迫村民参与所谓护厂大械斗,是不是奉镇里的指示啦,镇里是否事先知道这一有预谋的行动啦,你对这起血腥事件怎么看啦——怎么看?恰巧我刚翻过几页《史记》,还记得这么一句话:‘众怒如水火,不可救也’,当银莲湖那边北湖卓越集团的人偷偷跑来企图搞破坏,使这边的利益受到侵害,这边能不奋起反抗吗?群情汹汹,云合雾集,熛至风起,你就是派来维和部队也是阻挡不了的!我们当然痛恨这种过激的行为!不说了,总之一句话,你的记者提的一大堆问题,我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呢?就算我解释清楚了你们也不一定听得明白。林台长,这个片子我看还是别搞了吧。搞了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袁镇长,你的这种说法我不大赞成,如果没有统一组织,怎么会唿啦啦在同一个时间冲出大几十上百号的人马?我现在只想说片子还是要搞的。对于在发展中出现的一些不和谐音,在以民主与法制健全为标志的文明社会进程中的某些阴暗面,观众有知情权嘛,让他们参与评说,进而引起各方面关注重视,不是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快么?一句话,舆论监督,这是写进国家治国方略里了的!我只是不明白,怎么费了老鼻子劲采访的东西会是瞎子点灯呢?”

袁野以一副完全替对方着想的口吻笑道:“这类片子恐怕难得播出来哟!”

林时雨也笑了,说:“你又不是南屏电视台管新闻的台长,更不是南屏电视台的顶头上司,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嘛!”

“林台长,我们来个三击掌打赌如何?如果你能够播出去,我亲自上门接你们几位来申津镇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几夜。别看不起申津镇噢,你们城里那些极乐世界未必有我们这里销魂,乡野风情,别有洞天!走吧走吧!前面的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

一瞬间袁野好一番热情似火的作派:“走吧,叫上你的弟兄们,到我们俏妹子酒家去,小辛,请你们的所长一道去吧。林台,俏妹子酒家的乡里妹子一个个出水芙蓉一样清纯,鲜靓。我连派出所最高长官都请到现埸,绝对万无一失……”

“磨蹭什么,还不快上车!”猛地,林时雨冲华煜人等人一声大吼。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后,查焦永年兴奋得声音发颤地问:“到哪里去呀林台!”

“你小子还真想去他的什么俏妹子酒家去?!去县城!”留在车窗外的那张斯文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

恰在这时,一个身着警服,着二级警督衔,中等微胖紫膛色脸庞的人赶了出来,敲开车门,说:“我叫鲍济轩,刚才正在办公室里忙事,一时没抽出身来,刚才袁镇长的话你好好掂量掂量,别不当回事噢!”林时雨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的警告。”关上车门后,他补了一句:“什么玩意!”

继续阅读:第九章 耳提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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