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龙露出一丝冷笑,林时雨见室内采访已经结束,便示意华煜人等人一起出去会会何方尊神驾到。
以命令口气喝喊林时雨一行的这人20大几岁的年纪,矮胖矮胖的,眉宇间透着精明与强悍。
露在T恤外的胳膊上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图案。相跟着的几个保镖似的人物,个个年轻力壮,个个横眉立眼,一个个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充满着挑战,渴望着搏击的激情。
通过介绍,林时雨等人这才知道,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村治保主任耿友恒,老百姓都叫他雷有狠。
“请问,刚才是你在喊叫我们吗?”出得门来的林时雨问道。
“你们是电视台的记者吗?是中央电视台的?省电视台的?真的?假的?有证件吗?”耿友恒简直出言不逊。
惹得一旁的华煜人好不气恼,说:“我们是南屏电视台的记者!怎么,你不相信?”
“那么请问你又是什么人呢?”童年边问,边将话筒伸到他的嘴边。
“不准拍!”耿友恒恼火地一把推开话筒。
旁边一个“青龙白虎”傲然答道:“这位是我们的主任!”不知怎么的,这位“白虎”竟略掉了“治保”二字“啧啧!”
查焦永年故意把对方往云端里抬:“主任!了不得的人物嘞!那么我也请问,省里有省人大主任,市里有市人大主任,那他又是哪一级主任呢?!”
这无疑刺痛了耿友恒们的自尊心,遂冷笑一声说:“你嫌我这个村治保主任官太小是吧?可是有句老话:不怕县官,就怕现管!我现在就管着南湖村这三千三百多号人的治安问题,你们在我这块地皮上活动,我就有权审查你们的真实身份。为任一方,保一方平安嘛!”
“你搞没搞错哟,”查焦永年故意刺激他说,“村里最大的官应当是党支部书记,可是你算哪一级的人物?怎么我看着好像你比支部书记还要高贵些!”
耿友恒一跳老高说道:“你是太平洋的警察?管那么宽干啥?我们是奉镇委会的指示赶来的。我们执行上级的指示。谁也不得违抗!”
在林时雨的暗示下,几个人不情不愿地掏出记者证晃了晃。
耿友恒偏要捉在手里看个仔细。在退给华煜人他们后又问:“采访介绍信呢?”
林时雨心里一惊,糟了,走得太急,这个忘了开了!这成心找碴的老兄岂不拿这个大做文章?
倒是华煜人经常外出采访,经见得多了知道该怎样应对:“这就奇怪了!在南屏这块地皮上采访,南屏市的记者还要什么介绍信?记者证就是恒久不变的有效,你们临江县委书记王晓初同志,他们从来就没有要我们的什么介绍信!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你们的王书记去!”
这倒把耿友恒们不轻不重地给镇了一下。但他并不肯轻易就此打住,仍然往下盘问:“那么,你们来采访,有镇委镇政府给我们的转签函吗?”
“没有!用不着!记者有他职业的自由度!”林时雨硬硬地说,“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核心机密,还用得着搞得那么森严,层层报批?”
“你们这没有那没有,叫我怎么相信你们呢?”耿友恒给惹火了,说,“现在假冒伪劣的东西太多,谁能担保你们是不是冒牌的记者呢?”
这是一种挑衅,是对人格与职业尊严的亵渎!气得华煜人正要发作,一个略显温和的声传了来:“雷主任,别为难记者同志了。”
原来是一个30多岁,一副半城半乡很是整洁的打扮的年轻人匆匆地赶了来。
有人小声说“马书记,他是我们村的支部书记”。
他的话音刚落,告状领头人马一龙几步跨上前,冲耿友恒等人呵斥道:“你别太过分!这位就是南屏电视台的常务副台长,论职级比镇长都要大好几级!你又有几斤几两?好好掂量掂量吧!”
耿友恒真恨不得掴他马一龙几耳光!吃里扒外的家伙,内奸卖国贼!你这个村长迟早要跟你掳掉。看我今后怎么收拾你狗日的!
“拍什么拍?侵犯人身肖像权!再拍砸了你的家伙!”他把气撒在了童年与查焦永年身上。
他身边的几员大将应声冲了上去。见势不妙,马一龙等人也刷地冲到了童年等人前面,用身体掩护着他俩的安全。双方紧张地对峙着!目光里溅出了火星。
空气顿时凝固了!大有一触即发、大打出手的态势。
气得脸色发白的林时雨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强力克制着的平静:“童年、查焦永年,按他们说的办吧,不要拍了,关机!”
然后对华煜人说:“你掏出笔来记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请教一下马书记——就是你马书记不来,我们也准备去采访你的——各方面的意见都要听嘛。
马书记,你们于4月7号前两天挨家挨户催逼村民与南源县的北湖办事处卓越集团的人马作一殊死搏斗,你们奉谁的命令,要求家家户户有人出人,不愿出人的就出钱,为新世纪集团助阵助威……”
支部书记马飞龙无奈地摇摇头,急忙辩解道:“记者同志,事实并不这样的……”
“谁说催逼?群众激昂,民心所向,为捍卫我们的伟大成果,自觉自愿去赴汤蹈火,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成了催逼?”马飞龙身旁的耿友恒抢着回答。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那么你们知不知道它的严重后果?”
“别说得耸人听闻了。新世纪集团有我们村上百号人马在那儿打工。我们能袖手旁边观吗?当我们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奋起反击?
你这位当台长的应当比我还清楚,在大地上,存在着许多法律根本管不着的死角,那么就只有靠非法律的手段来寻找一种说法,一种公正,一种平衡!就是这么个理!”仍然是耿友恒气咻咻地回答。
看来这老兄至少高中毕业,典型的有“有知识有文化”新生代的农民,说出的话硬是比别人高出一个档次。诡辩!
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从申津镇到南湖村的头头脑脑们收了新世纪集团沉甸甸的好处,不得不心甘情愿地以行政手段驱赶民众为之效命回报。
当然,涉及到业已长成气候的新世纪集团那就成了一个目前还必须避开的话题,一个讳莫如深的敏感禁区。
林时雨不想就这个问题与他纠缠:“马书记,雷主任,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在这埸械斗中任何一方获胜都意味着双方都付出了血的代价,谁来承担这种罪责?”
马飞龙低垂下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倒是耿友恒的脸抽搐了一下,旋即镇静下来,气冲斗牛地说道:“我们农民只晓得普天下一个真理,神圣的领土不容侵犯,神圣的权利不容践踏。你就是闹到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那里去,也是这么个理!”
这家伙的脑袋瓜真够灵光的,把个歪理提升到了世界级的意义上!真他妈的胡搅蛮缠!
可是也奇了怪了,怎么支部书记始终不那么活跃,像是被挟持而来似的,倒是一个混混一样的村治保主任耿友恒吆五喝六煞是威风。
“我还请问一个问题,在这埸械斗中据说万幸,新世纪集团与你们南湖村没有死人,那么伤了多少人呢?”
支书马飞龙嗫嚅着回答道:“根本就不存在死人的事情。只不过喊得凶,吓唬吓唬卓越集团的人罢了。哪个敢真刀真枪的干?吃了豹子胆么?”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强迫也好,威逼也好,总之你们要村民上阵并许诺每人发200元奖金,(村长马一龙插说,村里并不要这伤天害理的钱,他们必须通通交给村里小学!)可是至今没有兑现分文。那么你们个人从这埸械斗中得到了多少好处?有勇气摆到明处吗?”
“污蔑!诽谤!我抗议!我强烈抗议!你太低估了我们农民的思想境界了,我说过他们都是自觉自愿奋勇参战的!所谓奖金所谓强迫都是无稽之谈!”耿友恒被戳着了哪根脆弱的神经,怒吼着表示出内心空虚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