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关,把的是责任。
南湖村的采访就像是一场高空踩钢丝表演,平衡木的一头是“新闻”,一头是“械斗”,整场表演的每一步都踩在时政和舆论的敏感线上。
荣誉,自然是电视台的。万一出了岔子,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黑锅谁来背?
华煜人心里更是清楚,眼下新闻还没播出,电视台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临江县委书记王晓初的麻筋。
舆论的风口又要成形,连带着华煜人,都成了其中一个兵。
“鬼哟……”华煜人似乎被传染了,在心里用童年的口头禅呐喊了一声,随即又嫌弃起来。毕竟,童年现在还是自己的情敌。
情场如官场,假想敌,也是敌。童年重情重义,又踏实肯干,任劳任怨。这样的小伙子,谁不喜欢?只是他人情上并不会考虑太多,只知道埋头苦干。
“童年!我听同事说,你还在……”门口,一个娇媚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华煜人的心咯噔一下,酸中带苦,很不是滋味,范小小竟然真的来电视台找童年这小子!
喜笑颜开的表情,再配上她底下那新潮火辣的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嗬,华主任驾到!需要我去倒杯水吗?要加班剪辑吗?”又是熟悉的腔调,那个充满个性的范小小终于回归了。
“还是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华煜人笑道。
来的路上,范小小一身紧身露脐装,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唯独在这编辑室里,根本吸引不了童年的目光。童年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眼里只有寻像器和工作。他这一出,反倒更加激起范小小的兴趣。
“南湖村采访!”范小小凑近一看。她自由不羁、天真烂漫、不精明的样子,都是假的,那是她童年缺失的东西,是她求而不得的任性。
就算是一个木头疙瘩,从小浸泡在那个充满政治气息的上层圈子里,也会开窍。只有奋笔疾书的童年,是真傻。
“童年,你一个人把华主任的活全干了,是打算架空他吗?”范小小故意用打趣的口吻,提醒道。
“范同志,请喝水。”华煜人将水杯递给自己的准媳妇。范小小伸手去接,一想到华煜人刚才在街上的“无理举动”,顿时霞飞双颊。
一跺脚,坚定回道:“华主任,我不喝。”
在单位,范小小还是给他留了面子,并没有任性泼辣地大吵大闹,也没有味道很冲的奚落讥讽。
“她脸红什么?是因为童年?我也没走开多大一会儿……”华煜人再次搜肠刮肚地来了个“哥德巴赫猜想”,只可惜女人的心思更难猜。
不管是职场,还是婚姻,华煜人都能用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理性去分析对待,有条不紊地经过人生的十字路口。
面对眼前的刁蛮公主,他就觉得自己置身迷雾之中,看不到她下一秒亮起的是红灯,还是绿灯?
一旁,正在伏案书写的童年也停住了笔。他不懂人情世故,但很懂事,对同事热情友好,还很会体谅别人。
“一个男人,不就是希望得到领导认可赏识,实现自己的价值吗?”童年心道,“林台要我列出片序、撰写初稿,我高兴过头了。要知道,华主任才是这次采访的主要负责人,我还真是把他的活给做了,有点架空的意味?他心里能乐意吗?”
可童年转念一想,今天加班是台长的硬性任务!他两边都得罪不起,一时间进退两难。
“童年,都十点多了,你还不下班?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一起去吧?”范小小说着伸出手,挡住了寻像器。
“鬼哟!”
“诶呀,你别鬼啊神的了,你再不下班,那就真要见鬼了。”范小小恨铁不成钢。
就在童年不知进退的时候,华煜人把寻像器关了。“下班,”他用主任的口气说道,“这次的新闻,必须要暂停!等林台回来,我会跟他解释。到时候,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只有范小小知道,这次的新闻采访再不叫停,临江县委书记王晓初就要坐不住了。
“走了,下班了。”范小小欢天喜地,叫上童年,恨不得立刻飞去火锅店。
“等等,我也去。”华煜人叫住二人。
“你?你也去?”范小小好像还不乐意。
“怎么?你们不欢迎我?”华煜人脸皮一厚,盯着童年反问道。
范小小扁了扁嘴,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起来:“谁敢不欢迎我们的华大主任啊?你来,你来,你的官大,你买单。”
买单事小,未来老婆事大。这点账,华煜人还是能算得清的。范小小不像她爸,也有点不像她妈。至少,她在人前,懂得给华煜人留足面子,只是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华煜人有的是苦头吃。
“人多点一起去也好,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明天指不定会怎么传我和台草童年同学的绯闻,哈哈,我是无所谓,就是委屈了我们未来的明星主播,啧啧,真是神颜!”范小小旁若无人嬉笑着,故作洒脱开朗,至今仍未有男人能看到她内心缺失的一角,以及藏起来的孤独柔弱。
范小小时而冷若冰霜,时而任性,时而有热情似火,十分感性,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花痴。
尽管,她自己就是南屏市屈指可数的鲜花,艳若桃李,这并不妨碍她成为花痴。
眼前活泼开朗、平易近人的范小小,对华煜人而言显得有些陌生。
范小小对童年,其实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追星、崇拜偶像的行为,把精神寄托在童年那俊美的脸庞上。这一点,华煜人可不知道。
范小小越是对童年表现得亲昵,他心里就越是发酸。在这方面,他的精明劲荡然无存。
几个人进了一家喧闹的火锅店。突突的烟火气,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淡。
华煜人想起最近的采访工作,也成了一锅汤底,一阴一阳,难得就是从杂乱无章中找出一个线头。
食材上来,华煜人用公筷夹了一片牛肉,放入锅中。“火锅,几千年的吃法了,”他一边涮着食材,一边说道,“凡事都讲究两个字,火候。人呐,火候过了,那就老了、焦了,事情也就黄了。职场也是这样,要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就是现在!”
刚涮好的新鲜牛肉片被夹起,送到童年的碗中。火候,刚刚好。
“我们是来吃饭,还是听你上政治课来了?真是!”一瞬间,范小小说话的样子,简直和“夏阿姨”一模一样。
“嗯!好吃!”童年尝了一口华煜人给他涮的牛肉,味蕾如遭电击,少有的美味让他忍不住惊呼起来。
“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呢?”范小小做了一个鬼脸。
“要不要我给你也涮一个?”华煜人刚要动手,就被范小小拒绝:“我自己有手有脚,我才不要吃你的!”
现在他们三个说说笑笑,先前疏远的距离也被拉近了不少,互相之间那莫须有的隔阂也消减了许多。眼前天然呆的童年,看起来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华煜人一看,是林时雨打来的:“喂,林台,这么晚有什么事?”
听到对面是林台长,范小小也不说话了,童年更是做出倾听的模样
“外出采访的事,还有看望林祖元老人,还是由我在负责。”林时雨先说了下自己的成绩,声音好像有点打怵。要是没有遇到阻力或难办的事,林时雨也不会给华煜人打电话。
果然,电话那头重点来了:“今天晚上,临江县委书记的秘书,找我了。”
好家伙!新闻的八字刚有一撇,已经是两头来堵了。华煜人听了,反倒松了口气。那边有王晓初给林台长打招呼,他暂时叫停这次的采访,也容易多了。
“我明天回台里,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还有,王晓初书记,你不是跟他关系不错吗?以后他那边,就交给你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