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躲不过储阳华这一遭,李祠生干脆也放弃了。
反正他这里天高皇帝远,收不到京城的消息,也没人给他传信。
现在能威胁到端城安危的人是储阳华,能拯救端城的人也是储阳华,虽然拿出军粮会让李祠生有些肉疼。
可若是能够一劳永逸解决匪患,他也能安心做个好官。
做官对于她来说安逸许多,他李祠生并不是个贪财之人,因此,储阳华的这笔交易,如果真能成功,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
李祠生想要相信一把,他见识过储阳华的本事,被称为活阎王,那也得有本事做到阎王的份儿上。
李祠生面色凝重地告诉储阳华:“当地现在最大的土匪乃是罗岩,此人心狠手辣,虽年事已高,却依旧手段狠绝。”
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半开的窗扉间,探出几枝短叶,叶片上的晶莹雨露似坠未坠。
天空阴云密布,仿佛沉甸甸地压在储阳华心头,这匪首带给端城的压力,果然是大。
否则李祠生堂堂一届官员,怎么还娶了匪首的妹妹做小妾,这不是脸上无光吗?
“我来时一路了解,端城粮食有余,却民怨沸腾,百姓高喊吃不起饭,这也是罗岩做的好事?”
李祠生一拍大腿:“正是啊!百姓们还当我与那匪首是一路货色,殊不知我若是不从中斡旋,只怕早就已经有人饿死了!”
储阳华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罗岩倘若存有警惕之心,就应当清楚当下的民怨沸腾,不过是其他土匪帮派使出的阴招。
李大人身为他的妹婿,不妨在这方面给他吹吹风。”
李祠生眉头微皱,眼中满是困惑,显然尚未明白其中深意。
储阳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温润洁白的茶盖,接着说道:“上个匪首已然殒命,罗岩摇身一变成为称霸端城的大匪首。此刻的他风头正盛,无论是端城本地,还是其他各方势力,他都绝不容许有人来分走他的利益。而且人到暮年,最害怕的就是权势衰减。他要是认定眼下的民愤是后辈在暗中捣乱,必定不会轻易放过。”
李祠生身子微微一颤,脸上似有一丝明悟。
储阳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我们此次与李大人的交易,是用镇压土匪的行动来换取军粮,若是大人听我一言j就能不派一兵一卒解决,那岂不是也不用消耗粮食?所空余的粮食,给我的兵用便是够了。”
储阳华脸上是完美无缺的神情,白慕遥在旁一听顿时有所感悟!
储阳华这小子脑子转的快呀!这样的好事儿,李祠生断然不会拒绝,这成本都快相当于做善事了。
李祠生困惑的表情也是逐渐舒展开来,眼底迸射出光线。
储阳华缓缓继续道:“罗岩一旦坚信民怨是帮派内部的争斗,是有人蓄意挑拨,为了牢牢掌控手中的财富,他必定会对小土匪们大肆打压。
小土匪们原本就心有不满,再遭遇这般沉重的打击,原本的三分怨气也会暴涨至七分。
双方一旦积下深仇大恨,就再难携手合作,甚至会反目成仇。”
李祠生此时才恍然大悟,心中却不禁暗自感叹这手段的狠辣。
储阳华放下茶杯,目光沉稳而坚毅,说道:“李大人之前暗中扶持的那些小帮派此刻就能派上用场。等他们被罗岩打压得走投无路、痛苦不堪时,您就及时伸出援手,慷慨赠予粮食,促使他们凝聚在一起。
小股力量汇聚成团,自然能够形成抗衡罗岩的势力。我们要做的,便是在背后巧妙地推波助澜。”
李祠生听得冷汗直冒,仅仅几句暗示,就能让罗岩自毁根基。
储阳华神色平静如水,缓缓说道:“待到铲除罗岩,军粮之事便可顺利商谈。
罗李大人此番忍辱负重,这段经历日后必将成为端城的一段佳话。百姓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便是大人的卓著功勋,即便在其他州郡,也是令人敬仰的壮举。”
风吹过堂间,夜晚的阴风多少是有些冷意,白慕遥搓了搓胳膊,包括储阳华鼻息之间也隐约透着白气。
是时候回房歇息了,李祠生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但当事人这会儿正想的出神。
蓦然,他自椅子上腾跃而起。
“殿下当真是好计策!下官佩服佩服,若是真能解决这罗岩,那下官定然要对殿下马首是瞻!”
这一语已然表明了态度,储阳华心底满意。
这是双赢的计策,他李祠生没有理由拒绝。
……
李祠生向来为人小心,此次也不例外。
他没有选择直接跟罗岩挑明此事,而是先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了罗岩的妹妹,他新纳的小妾。
此后,他带着小妾在书房进进出出,煞是殷勤。
书房中的私信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藏玄机,内容若隐若现。
蔡氏的侍女心思细腻,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私信悄悄抄录下来,而后寻了个合适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呈给了罗岩。
罗岩拿到这些私信后,当即暴跳如雷,那愤怒的模样仿佛能将房顶掀翻。
他立刻差人将李祠生叫到了自己的宅中,刚一见面,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我原是打心眼里觉得你靠谱实在,这才放心地把妹妹许配给了你。你家但凡遇上点难处,哪一次不是我罗岩毫不犹豫地慷慨相助?
我真心实意地把你当作自家人,你倒好,居然在我的背后搞这些见不得人的鬼把戏!李祠生,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自己,要是没有我一直以来的帮衬,你能有今天这副模样?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啦!”
罗岩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莽撞之人,这一通骂下来,直骂得李祠生面如土色,冷汗直流,他连忙跪地,声音颤抖着辩白道:
“大哥对我的深情厚谊,我一直铭记在心,又怎敢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
李祠生的身子抖得像个筛子,与那日在储阳华面前截然不同,竟是两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