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
在唐皇和皇后目瞪口呆的情形下。
在重楼含笑注目下。
在李一白张光带着一丝醉意的神情之下。
大唐皇宫大总管,高公公大力,半跪着一条腿,伸出双手轻轻地替李一白脱下了他臭不可闻的靴子。
还没脱完,他便差点呕吐了出来。
心道这破靴子不知道穿了多久,走了多少里路,如今你却要来恶心我。
看我一会不打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高大力!
费了好些功夫,忍住将要呕吐的心思,高公公终于替李一白脱下了一双臭不可挡的靴子。
看着高公公为难的表情,李一白作出了一个舒服的表情,满意地喝下了一杯酒。
在唐皇与皇后以及重楼等人惊讶的眼神中,李一白轻轻地笑了一下,提起桌上的狼毫,往唐皇磨好的一汪墨汁里伸去。
天地之大,且看我搅动一城的风云啊!
躺在佛窟里的和尚,你来看我写诗啊!
我这一笔落下,大唐从此便再无诗人了!
半醉半醒的李一白捏着一枝狼毫,挖空心思想着要不要把敦煌里写给空海的那首诗再写一遍。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对面那个捂嘴轻笑,一身淡黄绣花宫装的皇后,那个让满朝文武惊为天人的女子,哪个他有一种说不出来感觉的女子……
这一刻,眼前的皇后在他的眼里不再是皇后,而是哪个当年站在槐树下跟自己打招呼的小女孩,那个叫做胡媚的女孩。
“记住哦,我叫杨小环!”
“记住哦,我叫杨小环!”
李一白心中一阵刺痛,差点扑倒在铺上淡黄色湖宣的桌上。
看着对面这个浅笑兮兮的女子,李一白尤若看着自己苦苦想恋的爱人,一伸手往杯里再倒上满了一杯美酒。
一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此时,他手里握住的不再是一枝狼毫,而是一把可以破敌千军的长剑。
笔走龙蛇,剑动风云。
只见一滴浓浓的墨汁滴落纸上。
李一白就着这一滴唐皇用美酒磨化的墨汁,以笔化剑,走了一道龙蛇舞……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在唐皇与皇后目瞪口呆之下,在一帮朝臣注目之中,在高公公和楼雨横的眼皮底下,李一白以笔作剑,写下了惊动天下的《清平乐》。
“天人之作,鬼神之笔啊!”站在一旁的高公公没有去研究诗文,光是看着这龙蛇之意的墨迹,就已经是大惊失色了。
唐皇抚须微笑,看着重楼笑道:“爱卿如何看?这就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句啊!”
重楼看着眼见的李一白,心道才二年不见,居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应该啊?
皇后轻声读着纸上主诗意,忍不住捂上了小嘴。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唐皇看着一帮朝臣,大声将诗文念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样的绝句,当年大唐可还有才子佳人写得出来,若有还有,朕也会以万金赏赐!”唐皇看着一帮朝臣,哈哈大笑。
便是等着他李一白屁股的高公公,也跟着唐皇轻声念颂了几遍,心道看来今天是打不成这家伙的屁股了。
留着下回再打哟。
半醉半醒的李一白此刻一颗心早已飞上了天际,想着当年的那个叫杨小环的小女孩,若是还在大唐,差不多跟眼前的皇后一般大小了。
心里凄苦,手里的剑意正浓,当即将已经写完的湖宣揭走,接着提剑挥书。
一枝秾艳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只是刹那之间,又是一首跃然纸上,如同一个将军看着一个离家甚久的美人,醉里带着一丝幽怨,又带着一点期盼的神色。
唐皇看着笔走龙蛇的李一白微微一怔,心道你莫不是入魔了,竟然连着又写了一首出来,我可是答应你一道的赏赐啊。
只有重楼已经看出了诗句里有些不对轻,只不过这会他也不好说出来,毕竟皇上正欢喜呢,皇后更是喜欢,他可不想打扰两人。
这个时候的李一白已经放空了心思,完全把眼前的皇后当做了当年的那个叫杨小环的小女孩,心里有万种酸楚,想要对好诉说。
看着身边的高公公,李一白拎起银壶,再往自己的杯里倒满了酒,看着他笑道:“高公公,你说这靴子脱得值不值当?”
高公公摇摇头,没有理会他,只是跟重楼一样,暗自思量第二首诗文里的含义。
仰头再喝了一杯酒,李一白将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看着对面的唐皇说:“皇上,臣子且再来一首,三首只要一首的赏赐!”
说完手腕再挥,笔若剑意挥洒自如,又揭开了一张湖宣,又有一滴墨汁滴落……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写完最好一首,李一白摸出自己的印章,就着桌上的朱砂红泥,重重地往三张湖宣上印了上去。
三首诗文,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
抛下狼毫,李一白醉倒在了唐皇跟前。
只不过,在他将欲醉死的那一刹,分明听见了一句:“杨小环见过诗仙大人!”
……
自从在敦煌城里错过,之后又在洛阳城中错过,今天夜里,两人再次错过。
只不过,这一夜的李一白,在半醉半醒之间,给自己喜欢的女子写下了传颂千古的诗文,一气呵成,诗成三首。
也只是因为李一白写了这三首诗,将他与唐皇的关系,在重楼和高公公的解读之下,彻底决裂开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会向瑶台月下逢。”皇后是朕的心爱之人,需要你献殷情?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你这是暗地里骂皇上不是人么,李一白你想要做什么?
当夜唐皇让人把李一白送回府后,又跟群臣喝了一通。
直到众人散去,皇后回了宫里,唐皇才把高公公跟重楼叫进了自己书房。
“细细看来,第一首诗中规中距,堪称绝句,可以在皇朝中传播,但是其他二首,断不可传了出去,这对皇上的盛誉有污!”
重楼看着唐皇,轻声说道。
回过神来的高公公也点头说道:“仔细推敲之下,后面二首都是反诗啊!”
“说来李一白那家伙,是依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才如此胡来。”说到李一白,高公公嘴里鼻孔里现在还是那臭靴子的味道。
“连我也没考虑到他竟然如此大胆!”唐皇低声喃喃自语道。
他的脸上、唇边已不见一丝笑意。
重楼想着李一白写诗时看着皇后的模样,心里一惊,看着唐皇说道:“难道说吴翰林认识皇后,还说他们原是旧相识?”
“唔……有这种可能、”高公公点点头:“可是,李一白他,如何没跟皇后打招呼呢?”
“高公公,你也是这样认为?”唐皇皱着眉头问道。
“皇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最好还是不要再让他进宫来,对他对皇上,对皇后都没有好处……”高公公弯腰回道。
“也罢,就如你所说的,明天你去他府上,带上一万两黄金,告诉他最近老实呆在府上,暂时不用上朝了。”
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这是唐皇此刻的心情。
自己心爱的女人,岂容他人惦记,若不是因为李一白的名声太大,唐皇恨不得挥刀斩了他。
自古君王一怒,莫不是如世间的男子一般。
“喂,楼主你以为如何?”唐皇看着一旁的重楼,淡淡地问道。
“皇上若能容他,便养着他,在皇宫外也可以为皇上写诗!”重楼轻声说道。
唐皇点了点头。
“皇上若容不下他,待过些日子,冬天的时候,臣找个时机,悄悄地做了他!到时候,就当是人口失踪处理就好。”
杀人放火,对于重楼,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正如重楼所说,杀与不杀,全在唐皇的一念之间。
“暂且,先不动他,毕竟他写的诗文很合我意,这样的人才大唐找不出来几个。”唐皇看着两人,淡淡地说道。
要杀人还不容易么?随便找个理由,君王杀人要找借口吗?
“哪么?明天奴才先去人府上把这事给挑明了?”高公公再度问道。
“不能挑明,那样岂不是摆明了皇上没有气度?”楼雨楼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唐皇。
唐皇点了点头,淡淡地笑道:“朕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先让他在皇宫外反省一下,若是他有自知,应该明白如何做。”
“但在皇宫里,眼下却容不得他的存在。”高公公凝声回道。
唐皇望着他,不悦地回道:“他是白痴!我可不是,你们也放明白一些,这后面二首诗文千万不要流出皇宫!”
“奴才一定盯紧了,吩嘱下去不让下面的人多嘴!”高公公说道。
唐皇脸色稍缓,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道吴爱卿当年跟皇后有没有相识,这事朕也不好亲自问皇后。”
高公公听得心头微微一凛,应道:“我们最好都装着不知。”
唐皇望向栏外的星空,淡然说道:“短时间内,朕是不会去问她的,你们也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重楼看着唐皇,轻声问道:“那千鸟国的和尚何时回来,这西域求来的金丹可是能增加皇上飞升的机会的宝贝。”
唐皇转头看着他说道:“朕已经书信给敦煌的人,让他们替朕找一下那和尚。”
重楼拱手一揖,说道:“那和尚跟李一白可是好友来的。”
唐皇笑了笑,无奈也回道:“正是因为如此,朕才不能轻易去动李爱卿,我得等着那大和尚回来,解决了金丹之事后,再考虑其他的问题。”
重楼呵呵一笑,浑然不觉尴尬。
看着跟前的两人,唐皇心里想着只要将地西域皇朝求来的金丹舍利炼化,这世间便不再是自己留恋的地方,便是放李一白一条生路,哪又如何?
长生大道,地是他的追求。
若是谁想断了他的念想,他是决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