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说?”不觉看着陈长生,指着桌上的茶杯说:“吃茶。”
“我在想,如果才能去掉身上的土匪味道,那曾是我引以自豪的味道,换上一种书生的气质,以便日后行走江湖时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然后呢?”不觉笑了起来,继续问道。
“后来,我来到了土司王城的女王墓,砍了一年的僵尸,差点自己也变成了僵尸后,才明白一个道理。”陈长生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什么道理?”不觉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我天生就是如此,为何要变?所谓的土匪,只不过是他们看见我的另一面而已,如果没有土匪的味道,恐怕我早就死在那一堆僵尸的嘴里了。”
说到这里,陈长生自豪地笑了起来。
听完陈长生说的话,不觉顿时呆住了,心道自己修行多年,竟然不如一个没有修行过的少年。
“阿弥陀佛,善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觉看着眼前的陈长生,心里是真心欢喜,想与他论道一番,结一个善缘。
话说在佛的眼里,并没有好与坏之分。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并不是坏人变好了,也不是好人变坏了。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是过来人,而人是未来佛,佛心不二,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很久之前有魔曾经问古佛:什么是邪,什么是正?
佛曾说过: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为何对我不公,逼我入魔?
此话一出,古佛瞬间沉默不语,这导致了眼前的魔一念成魔的念头,古佛也无话可说。
古佛随后圆寂,留下舍利子。
魔得舍利而入佛,自称无天佛祖。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完全是人的一种念想,一种对事物的执着,想不明白就会入魔。
陈长生一边喝茶,一边听不觉为他讲解典故,脸上渐渐露出了自在的笑容。
看着不觉,陈长生笑道:“那么我相,和尚相,既是佛相,也是魔相了?”
不觉看着他,微笑头点点头。
陈长生放下茶杯,拍拍手笑道:“原来这就是众生无相的道理。”
“所以我才会说,小施主你身具佛性,慧根具足。”不觉微笑着说道。
难道是因为我身体内的那粒佛门的金丹舍利在改变我的体质的时候,也在悄悄改变我的性格?
陈长生摇了摇头。
“原来人的一念有这么大的力量,居然能够一念成佛,一念入魔。”陈长生喃喃说道。
“那是自然,所谓一念生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世间万物,莫不是在一念之间。”不觉和尚微笑着说道。
“听了大和尚一番话,我心里舒服多了。”陈长生也跟着笑道。
不觉看着他微笑不语。
“陈长生想了想,看着不觉说道:“我大姐在古镇的恶名可是与男大林齐名的。”
“她有这么恐怖么?”不觉问道。
“所以呀,人们眼里的红姑是魔,而在山寨里的孩子女人眼里,她却是佛,也许这就是大尚你说的一念之间吧。”
陈长生暗自笑道:人们都传红姑喜欢吃人心,却不知道大姐是为了吓唬他们而把猪心当做人心,世间万物,果然都在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轻呢喃:“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一刀砍死你,我两刀砍死你!”
不觉看着他一边微笑,一边唱着杀人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指着佛台上的菩萨说:“我这里是佛堂,不是江湖。”
“这是我在女王墓里砍僵尸,实在无聊的时候唱给它们听的,又不是唱给和尚你听的。”陈长生撇了不觉一眼,笑道。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僵尸也是众生的一种。”不觉看着陈长生笑道。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佛堂也是江湖的一角。”陈长生怼回了不觉一句。
“啊?此句有新意,可以入佛典,佛法无处不在,正如这江湖一样。”不觉看着率性的陈长生,不觉中有些呆了。
“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大和尚不要当真。”陈长生没想到不觉会当真。
“真到假时假亦真,世上哪有真假的道理?”不觉掉进自己的坑里了。
陈长生看着他有些头痛,心道这大和尚凡事都要跟佛法搭上,自己跟他越说越累。
“我再呆两天就要回去了,还得带上那两家伙。”陈长生转了话题,看着不觉说道。
不觉轻皱了一下眉头道:“这么着急?”
陈长生看着他双手一摊,道:“那女子只是轻伤,伤口用不了多久就会愈合,他们如果离开了永顺府,再想找到就不容易了。”
“要不要我在寺里给你找几个帮手?”不觉看着陈长生,有些耽心。
“不用,等他们去了我的地盘,就由不得他们了。”陈长生摇摇头。
“那你自己小心些。”
“我会的,我也希望他们真的是巫族的人,如果他们想使坏,呵呵……”
“你打算怎样?”不觉看着陈长生问道。
陈长生看着不觉,突然笑了起来,拍手笑了起来。“你说,如果我发现他俩有阴谋,引他们去女王墓里,会不会很好玩?”
“那个地方,现在连我都不敢进去了哦……”陈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觉看着他,嘴里无语,背上却有冷汗冒出。
把二人引到女王墓里打僵尸,还是金丹和元婴境的僵尸,这恐怕也只有陈长生这样率性的孩子,才想得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自称是巫族后人的悲惨下场。
跟谁玩,也别惹眼前这个有着魔性的小土匪。
……
“小师弟,我饿了!”从河边温泉爬回来的云画,刚进门就喊道。
看着前前被温泉浸泡的满脸通红的云画,陈长生有些头大,朝她笑着说道:“师姐你能不能矜持一点?你每天泡完温泉回来的时候就跟饿鬼似的。”
云画直进佛堂,跟不觉见了礼,看着坐在桌帝喝茶的不师弟,不争气地摸着自己的肚皮,喘着气说道:“赶紧把糕点拿出来,至于泡温泉……可比在女王墓里砍僵尸还要累。”
不觉看着脸红的云画,从柜子里取出陈长生买的糕点放在桌上,笑着说:“尝尝。”
糕点终于端上桌面,云画飞快地捡了一块塞进自己的嘴里,又伸的小手抓了一块捏在手中,陈长生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微笑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吃了半盒糕点的云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着坐在对面的陈长生,小声说道:“我明天再去城里买几盒,给大师父补上。”
不觉摇摇头,看着她微着说道:“不用了。”
“师姐你实在是太激动了,都不会说话了。”陈长生在一旁笑着说道,心道这糕点买来本就是吃的,哪里还有再买回来补上的道理。
“小师弟,你可别乱说。”云画看着陈长生,皱了一下眉头。
“师姐,我们明天就回去吧,二师兄一人在家,我有些不放心他。”陈长生想了想,决定提前回老司城,反正早晚都要离开。
不觉看着他想了一下,说道:“这么快,不再多呆上几天?”
陈长生想了想,回道:“这些事早晚都要去面对,还不如早些把麻烦解决掉,你知道,我怕麻烦的。”
云画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什么麻烦?我们遇上麻烦了吗?”
陈长生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是我们遇上麻烦,而是麻烦找上了我们。”
永顺府东正街有最名的一家客栈的二楼。
那天射箭的男子正看着倚窗而坐的女子,面带微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杂念,仿佛在欣赏一幅画卷,平静而安详。
女子收回看着窗外街道的目光,轻声说道:“师兄你说那家伙会不会再出现?”
“他不是说了吗?他是二龙山的土匪田大林,这土匪怎么会跟巫族有关系?”青年男子皱紧了眉头。
“我只是有种感觉,那家伙不象是土匪。”女子轻轻地说道。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男子回头看着他问道。
女子低头想了想,回道:“人人都说土匪喜欢钱财、美女,可是那个土匪却将从官差手里抢过来的银票给了我,眼里没有一丝的邪念。”
男子一呆,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景,脱口说道:“在确的些古怪。”
女子看着他笑道:“我有一种直觉,我们就在这二日,会再遇见那人。”
“你的意思他会跟巫族有联系?”
“我也不知道,与其在这里瞎摸乱撞,倒不是跟着这有意思的人玩玩,说不定就能遇上巫族的人。”女子淡淡地说道。
男子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楼主只是给了我们一次机会,也没说这任务必须完成,我们真没消息,回去也没什么。”
女子点点头,笑道:“这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风景,才对得起自己。”
男子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如何接上这句没来由的话。
永顺府的的春末也很美,赶命似的春雨已经不如前些日子那般要不要命地下,只是时不时地飘一阵小雨。
……
满山满街的桃花、梨花、杏花都先后谢去,树枝间已经有青色的果实在悄悄地长大,映入眼眶的都是勃勃生长的生命颜色。
不二门的山间路傍,仿佛也随着春渐去而染上了一丝夏日的快意,热闹渐现。
来泡温泉的人越来越多,纷纷结伴走在绿树遮掩的官道上。
陈长生跟着不觉道别,并邀请他去土司王城做客。
云画坐在马车上跟陈长生招生,“小师弟,赶路呢。”
陈长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跟和不觉拱手道别:“山高路远,各自珍重。”
不觉站在春末的阳光里,有光自他身后斜照过来,如同一尊人间的菩萨。
“你是行走在人间的佛,到哪里都有诸佛护佑,放心去吧。”不觉跟陈长生双手合什,两人再次道别。
陈长生转身爬上马车,跟不觉挥了挥手。
“回去吧!你今天好象还没念经。”陈长生吼了一嗓子。
不觉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