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凡以色见我,以声求我,皆不能见我。”
陈长生抬头看着他,禁不住脱口问道:“大和尚的意思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不觉看着他,越看越妙,伸手接过陈长生手里的水果,笑道:“你这不是拎着一筐水果,这小姑娘不是拎着堆糕点来见我了么?”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难道说我不拎着这些吃食,便不能来看大和尚您了?”
和觉一怔,随后看着他哈哈大笑道:“一年多不见,小施主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觉领着两人上了山,进了佛堂。
待三人围桌坐定,云画看着不觉和尚,突然问道:
“大师傅,可是这些买水果的钱是我小师弟扮了土匪,从永顺府的衙门官差手里抢来的,这是合适吗?”
不觉没想到云画会突然说出这样原话来,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陈长生,过了半晌才喃喃笑了起来。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云画听了一楞,低头想了一会,摇摇头看着不觉说:“晚辈听不明白。”
陈长生看着云画可爱的样子,跟不觉双手一摊,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觉看了陈长生一眼,又看着云画淡淡地回道。
通常,人们会躲避怒目金刚,喜欢低眉菩萨,其实这两者都是救度我们的佛菩萨。
因材施教展现的不同外相,每个人的根机不同,教化的方式也不同,二者的本质都是慈悲,都是为了所教化的对象。
慈眉善目的菩萨是菩萨,怒目金刚何尝不是是慈悲无量的菩萨?
我们既然能喜欢低眉的菩萨,为何要抗拒怒目的金刚?
“大师说我小师弟扮成土匪抢劫哪些官差是菩萨行为?”云画有些迷糊了。
不觉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他那时心里若想着菩萨,便是菩萨行为!”
云画听完不觉和尚的这番话,低头沉思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陈长生说:“小师弟,你哪时到底是土匪还是菩萨?”
陈长生看着她淡淡地笑道:“你猜。”
不觉和尚看着云画笑了笑。“寺里佛堂有许多菩萨,小施主不妨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体悟。”
云画点点头,站起来看着陈长生说:“小师弟,你要跟我一起么?”
陈长生冲她摇摇头。“我跟大师聊会,就在这里等你。”
云画冲两人笑了笑,抬脚往门外走去。
“我今天是城里遇上了怪事……”陈长生将在永顺府大街上遇到的事情跟不觉说了一遍。
不觉听完陈长生说完,皱起了眉头,轻轻说道:“这事不简单,你要小心,更何况构师父不在,容易有意外发生。”
“我打算把他两人带去老司城,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陈长生静静地说道。
不觉一怔,看着他说:“你能搞定这两人?”
陈长生一笑,指着门外说:“这不是还有这师姐么?家里还有一个金丹境的高手,再说王城自然还有隐世不出的高手。”
不觉点头表示同意。“这个主意虽然有些风险,但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我就是这么想的,把他两带在身边,总比让他们在外面瞎转来得安全。这些年,王城里难免会有人出来采购所需的物品……”
“总之,万事小心,如今的世道有些不太平了。”不觉叹了一口气。
“我连女王墓的僵尸都不怕,还会怕这两家伙?”陈长生咧嘴笑了起来。
“这又是从何说起?”不觉这回也楞住了。
陈长生笑笑,将在将军墓发生的事情跟不觉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想不到施主小小的年纪便能降妖伏魔,真是令我辈汗颜。”不觉双手合什,跟陈长生深深行礼。
“您可是折杀我了,我在那里可是一边砍尸,一边修行,你没见到我这境界么?”陈长生笑了起来。
“既是修行,又在伏魔,这才难得。”不觉再赞。
“不说这个了,跟您打听一件事,我大姐红姑失踪了,她是不是来了不二门?”
听到陈长生问起红姑,不觉再叹了一声:“你若是初春的时候来,还能见到她,这会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姐在这里呆了很长的时间?”
“让我想想,差不多有一年吧。”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陈长生紧张地看着不觉。
不觉看着他,笑道:“你认为她能留下什么给你,她又如何得知你会再来我这里?”
陈长生看着他,有些呆住了。
不觉淡淡地说道:“她只说过一句话,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见。”
陈长生点点头,心道只要见到老娘,自然就会知道大姐的去处。
“我也想不到她会来大师这里修行一年的时间。”
“我也想不到你会去老司城修行那么长的时间。”
“我是躲着冬雨楼的杀手。”陈长生终于把自己跟冬雨楼的事情告诉了不觉。
不觉沉思了良久,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劫,需要你自己去化解。”
“我老娘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才会去老司城修行。”陈长生笑道:“再过一年,我就不怕他们了。”
不觉看着他,问道:“一年后你又如何?”
“一年后,我差不多就是金丹中后期,就算打不过,我想跑掉还是不是困难的事情。”
“这倒也是,毕竟元婴境的杀手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你长得啥样。”
“所以,大和尚你有没有提高境界的丹药?”陈长生笑道。
“你看我象是这样的人吗?”不觉笑了起来。
陈长生点点头道:“我看象。”
不觉瞪了他一眼,问道:“话说你怎么想起来嫁祸给田大林,据说他已经不在凤凰山了。”
陈长生笑道:“他是被红姑大姐带人给端了老窝……”
把田大林和红姑的恩怨简单也说了一遍,陈长生淡淡地说道:“他们还想杀了我。”
不觉叹了一口气,道:“她能抽身出来,看来真少不了你的帮助。”
陈长生回道:“我老娘已经劝了她很多年,她总是放不下。”
“这个田大林倒成了她放下包袱的契机了。”不觉看着佛堂外,若有所思地说道。
陈长生笑笑。“谁知道呢?天要让她活,她便死不了。”
绝大多数永顺府的人都知道,凤凰山是田大林的老窝。基于他有几个元婴兄弟的缘故,便是永顺府的衙门,对他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为如,凤凰山上的土匪,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距,那就是从不进永顺府打劫。
即使是同行土匪对他们暗自嘲讽,但他们认为杀人再多、黑钱捞的再多、干坏事都没关系,就是不能进永顺府。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个被人打得寨破人亡的田大林居然在光天化之下,进了永顺府,还打劫了衙门的差人。
这时,永顺府的府主正在衙门里发火,训斥被打劫的几个差人,包括那个官员。
戴着官帽穿着官服的府主看着堂下的一帮人,看着这些个在田大林手里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家伙,不由得有些胆寒,暗自想道:
“我知道你强,但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强。”
地上的官员低声说道:“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他是田大林。”
府主看了他一眼,叹息道:“走多了夜路,总是要遇上一回鬼的。”
“老爷,要不要让兄弟们去城里堵他,他只有一个人。”那个黑瘦的男从小声问道。
“你猪壳里都是猪屎么?他一个人都敢来打劫,还会怕你带多几个人?你是不是想让他来打劫老爷我?”
坐在堂上的老爷恨不得走下去踢他几脚,这样没脑子的话也说得出来?
虽然说民不与官头,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谁的拳头大。
现在的田大林据说又去了二龙山的土匪窝,这样的背景之下,同是元婴境的府主哪里想去跟他拼命?
真是一群猪一样的手下呀。
府主又叹了一口气。
“吩嘱下去,这几日大家安静些,没事就呆在衙门里,不要去街上惹事生非了。”府主挥挥手,自个下了堂,外后面走去。
堂下挨训的官员看了黑瘦男子一眼,一帮人也悄悄地散了开去。
连府主都不愿惹的土匪,他们能如何?
连金丹中期的官员都头不过田大林,更何况他们这群筑基境的小混混。
接下来的日子,连永顺府的老百姓就很少见到往日平横着走路的衙门差人,都纷纷说:“看来我们府主也怕那二龙山的田大林,连官差都老实了许多。”
“一个田大林,就让他们吓破了胆哩。”
“这土匪头头总算做了一回善事,救了那卖艺兄妹的一命。”
“可不是嘛,看来土匪也有人性回归的时候。”
“哈哈哈……”
躲在不二门的陈长生,可没听到府主大人以及城里百姓对他的评价,他这会正跟不觉二人在煮茶论道。
而云画一大早就去了河边,她要去见识那传说中的冰火二重天的温泉。
今天是双日子,是城里女人们泡温泉的日子。
只不过,这一大早,就是云画一个人的天下。
这么好玩的地方,老司城里可没有。
更何况,不觉告诉她,泡了这温泉还有美容的效果,这更让她着谜。
看着一陈长生一幅风清云淡的样子,不觉一边煮茶,一边说道:“想不到这才不到二年,你的改变就这么大?”
陈长生看着佛台上的菩萨,若有所思的回道:“我变了吗?我怎么不觉得。”
不觉想了想,看着他认真回道:“我刚见你的时候,身上有佛的味道,还有一丝土匪的味道,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魔的味道。”
陈长生看着他,没有回话。
“二年多不见,再见你,身上已经没了那一丝土匪的味道,佛的味道反倒浓了一些。”不觉和尚有些不解,他不知道这个男孩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摇摇头,笑道:“我在北门口的时候,成天想的事情就是如何摆脱这土匪的称号,因为三条街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
“笑话你是陈长生土匪?”不觉和尚想起陈长生打小就有的外号,禁不住笑了起来。
陈长生看着他笑笑道:“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