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瞪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哪怎么可以,就算你不吃,守义和小莲还有你爹也要吃上一块半块的,等着啊。”
空海抬起头,冲着李一白浅浅薄地笑了一下。
李一白看着他左脸颊上的小酒窝,突然问道:“我尚,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怎么今天才发现你笑起来脸上有酒窝?”
空海白了他一眼,气笑道:“和尚不是女人。”
李一白看着他摇头笑着说道:“酸了,和尚你这话就太酸了。”
李掌柜没听明白两人说什么,看着两人没只顾着说话怎么吃东西,就撕了二块肉放在两人的盘子里,笑道:“多吃点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一白看老爹的神情,知道他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自然也不会一一解释。
站起举着杯子说道:“我说老爹,一会我写二幅字,你留下一幅裱起来挂在店里,有人出天价就卖了它。”
听到卖了它几个字,李掌柜和李守义跟空海都是一幅嫌弃的眼神,李掌柜笑道说道:”能不能不卖?”
李一白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干净利落地说道:“不能。”
开什么玩笑,要是有人出到千金,还不卖么?只不过是自己写的一张纸而已,只要自己的老爹喜欢,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诗词都抄写一遍挂在家里。
只是这些话他又不好意思跟自己的老爹明说,只能借着酒意吼了一嗓子。
空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看着李掌柜说道:“我说老爹,但凡有人出到千金以上,就赶紧卖了,金子比诗值钱,你们喜欢可以让他多写一些。”
空海心道,你不好意思,我替你说出来。
今天晚上李家老店很热闹,不仅是远游的儿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会说话会喝酒会吃肉会体贴人的大和尚,李掌柜一家人着实高兴。
李小莲已经抱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小脸流露着兴奋,想象着有一天客人来自己店里看着哥哥这首诗的画面。
猜着他们能出到多少的金币,推测自己的老爹要砍多少的价,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
李掌柜看着他问道:“是先把肉吃完,还是先写诗?”
李一白扭头看着空海,意思是你看着办。
空海知道李一白的意思,拎起酒壶倒了一碗酒给他,然后把自己面前的碟子、碗筷都挪到一旁的柜子上,扭着看着李守义说。
“小弟帮忙挪一下,写完再吃肉。”
李守义愣了愣,放下手中茶杯帮忙挪开桌上的酒菜,看着大哥说道:“先写,一会我去把这肉再烤一烤。”
李掌柜蹙着眉头,脸上有些不满,嘀咕道:“写个诗这么麻烦。”
李一白摇头笑着笑道:“现在你儿子的诗可是千金难求,你可别贱卖了!”
李掌柜听着这话,脸上的不满顿时消失无踪,笑嘻嘻地看着李守义说道:“赶紧帮忙,这一千两金子我们得做多少生意才挣得回来?”
李小莲有些疑惑不解,迳直走到大哥身旁,好奇问道:“真的可以卖一千两黄金?”
李一白没有回她的话,只是看了空海一眼。
空海眉梢微挑,知道他要自己证实,当下看着李小莲笑道:“只少不多,得再贵上一些。”
李小莲微微张嘴,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看着自己的老爹说:“还是哥哥厉害,挥一下笔就值千两金子,看把你们兴奋紧成什么样了。”
李守义也看着空海和大哥,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李小莲仰着小脸看了他一眼,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将桌子仔细地擦了又控,然后将湖宣轻轻地铺在上面,倒了些许的热水在砚台里。
开始磨墨。
这可是千两黄金的大事。
李一白咳了两声,宠溺地揉了揉李小莲的脑袋,笑着说:“一千两金子算不了什么,到时候你嫁人的时候,我送个十万两给你。”
李小莲没想到哥哥会说到自己,禁不住小脸飞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说道:“哥哥,看在我替给磨黑的份上,给我也写一首诗吧,我藏着,不卖。”
李一白一楞,没想到李小莲也在这里守着自己,当下一仰头喝光了碗里的酒,摇头说道:“小事一桩,今天我就如了你们的意!”
稍一停顿后,他看着李小莲轻声解释道:“别藏着,若是有人出高价,还是卖掉的好,趁着哥哥眼下还值些钱。”
“墨磨好了吗?需要不需要再磨点?”空海看着两人问道。
李一白回头过,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墨不够,一会就让和尚磨。”
说完放下手里的酒碗,将袖子挽了两道,轻轻地提起了搁在桌边的狼毫,看了一眼空海,又看了一眼李小莲,咧着嘴笑道了起来。
“看好了啊!”
只见他笔动若剑舞,只是一瞬间就有一滴浓浓的墨滴在了湖宣上面,然后半醉半醒的他,就着这一滴墨汁,起笔舞剑……
高堂粉壁图蓬瀛,烛前一见沧洲清。
洪波汹涌山峥嵘,皎若丹丘隔海望赤城。
光中乍喜岚气灭,谓逢山阴晴后雪。
回溪碧流寂无喧,又如秦人月下窥花源。
了然不觉清心魂,只将叠嶂鸣秋猿。
与君对此欢未歇,放歌行吟达明发。
却顾海客扬云帆,便欲因之向溟渤。
……
只见李一白与诗如舞剑,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一笔挥就,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
写完这一道,不待众人喝彩,转身又倒了一碗酒,仰头一口喝光,哈哈大笑三声,接着又将手里的狼毫伸向了一汪浓墨。
谁家玉笛暗飞声,
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
何人不起故园情。
……
只见他笔墨直转,又一首诗跃然纸上。
抬头看着李小莲说道:“今天的酒没喝好,妹妹将就一下,改天哥哥再写一首送你。”
说完掷笔于砚台之上,看着空海说道:“这首如何?”
空海上前低头看了又看,半晌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若有雅士遇上你,当叹世事不公也。”
说完摇摇头,轻轻说道:“再抄一遍,留下给李老爹,明天一并拿去裱了。”
李掌柜没听明白,看着空海问道:“大和尚,你的意思是我儿这首诗值不了许多钱么?”
空海一听怔了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拍掌道:“不是值不了许多钱,而是当值万金啊!”
李一白没有理会他,只是面带醉意地看着李小莲傻笑。
李小莲瞪了他一眼,看着空海问道:“大和尚,哥哥写给我的这一首呢?”
空海没想到李小莲会不依不饶地赖上他,当下看着她苦笑着回道:“亲情无价可寻。”
李小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拉着李一白的衣袖说:“明天小莲去买些好吃的零食给哥哥。”
李一白就着酒兴,又铺上一张湖宣,将之前写的这首诗又重抄了一遍,算是完成了自家老爹的交待。
完了从身上摸出一方印章,就着桌上的朱砂重重地压了下去,在三首诗的上方盖上大红的印鉴。
“不愧是大唐国诗仙剑仙!”空海看着桌上的诗文喃喃自语:“话说一白,你就那是个我所不及的人。”
空海如此一想,突然觉得很开心。
看着李一白和身边的几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怎么啦?大和尚。”李一白皱着眉头,心道自己写一首诗也不值得让他如此大笑不止。
空海就这样抱着一道墨迹未干的放款,开心地大笑。
李小莲小前轻轻地收起了另外两张诗文和剩下的湖宣,又将笔墨纸砚卷起来抱着往里屋走去。
李守义端着已经冰凉的羊肉去灶房回炉加热,陈氏张罗着将酒菜重新摆上,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没喝醉吧?”
李一白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没事,一会不喝酒了,吃羊肉汤。”
陈氏一听,这才放心下来,伸手端起桌上的半盆羊杂汤笑道:“我再去热一下。”
空海看着李一白,静静地,没有说话。
李一白他了他一眼,等陈氏去了灶房,才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和尚,你就没有母亲么?”
说完这话,眼睛象掉进了尘埃,有些发红。
空海看着眼前这个至情至性的男人,忍不住轻轻赞道:“诗酒书画的人生,和尚也是喜欢啊。和尚也是人生的,怎么会没有父母呢?”
空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一白看着空海,有些发楞,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半晌才回道:“这城里不错,明天带去你四下逛逛。”
“有佛寺最好!你知道的。”空海看着他静静地说道。
“我一会问问老爹,他应该知道。”有些醉意的李一白,看着空海摇了摇头,心道今天没喝多少酒啊?难道真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空海点点头,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马奶酒有些上头,还是羊杂汤触动了他心底的那一丝柔软的情怀。
屋外的北风呜呜吹着,李掌柜一听说又要降温,估计明早起来城里雪会更大一些。
李一白看着自家的老爹傻笑道:“下大雪好,可以窝在家里喝酒写诗笑骂人生。”
空海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你醉了!”
李一白一挥手,嘟哝道:“我没醉。”
“但凡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好象这是大唐的习俗。”空海淡淡地说道。
“但凡我喝酒还没有喝醉的时候,是写不出惊天动动的诗文的。”李一白叨叨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整个人趴在了饭桌边上。
这时正好陈氏端着一盆热好的羊杂汤进来,看着趴在桌边的李一白轻声埋怨道:“这孩子,这羊杂汤都没喝呢,乍就醉了?”
“没事,正好让他回房睡,这汤我们喝,这不才吃到半饱吗?大和尚是不是?”李掌柜看着空海问道。
空海笑着回道:“我扶他去睡,回来接着喝汤。”
陈氏把汤放在桌上,看着他说:“跟我来吧,这炕正热着呢。”
回到敦煌的第一个晚上,李一白竟然真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如他所说,只有酒醉的时候才能写出惊人的诗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