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的风雪只要吹起来便没有什么章法，呜呜一夜如鬼哭狼嚎。
李一白跟头死猪一样在炕头一夜沉睡，苦了清醒着的空海守在炕的另一头念了一夜的经文。
城门处的青石板沾满了黄沙，这会竟然也结起了冰凌，看来李掌柜对敦煌城的天气了如指掌。
用敦煌城的羊肉下酒，饮醉了经年不回的游子。
清晨卯时刚尽，陈氏和李掌柜就起了床，开始梳洗打扮做早饭。
其实到了大雪天，敦煌城里很少有早起的店家，至于城里的民众，一睡睡过辰时的更是大有人在。
各式小贩都是巳时才开始营业，这就是敦煌城，人们过着悠闲，与事无争的日子。
因为父母的早起，晕睡了一夜的李一白，跟迷糊了二个时辰的空海起来之后，很幸运地吃到了胡辣面片汤。
空海不停打着呵欠，揉着有些发涩的眼睛，明显昨天夜里没有睡好。
李一白则时一幅神清气爽的样子，看着空海顶着两个比肤色还要深的黑眼圈，不解地问道：“和尚你昨晚没睡好么？”
空海看着他微微一笑，轻轻说道：“我不知道。”
李一白一边喝着碗里胡辣面片汤，一边怅然说道：“还是和尚你活得自在，醉也是过，醒也是过，便是遇上那将在翻船丧命的大风浪，也没能乱了你的心境。”
空海摇头应道：“谁说和尚不苦？”
“和尚很苦么？我怎么这一路上都感觉不到。”
“和尚很苦，是因为众生皆苦，什么时候众生不苦了，和尚便能得到解脱？”
“那如果众生一直苦下去呢？”
“这便是我来大唐寻求至高佛法的原因，我好像在船上跟你说过的。”
空海皱着眉头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碗，一碗胡辣面片汤已经被他喝得见了碗底。
李一白摇头说道：“你说大唐和至高的佛法，我却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高僧成了佛？我没想到你从千岛国来大唐，竟然是为了这虚无飘渺的传说。”
空海沉默良久，轻声应道：“若是修佛便能成佛，那也不会有众生皆苦的一说，因为众生也是佛。”
李一白看着他这张干净的圆脸，笑着说道：“在我的眼里，和尚你就是行走在人间的佛。”
空海看着面前这个骄狂号称诗仙酒仙的男子，突然间有一种错觉。
心道这家伙应该是情圣才更符合他的身份。
什么世间礼法，在这家伙眼里就跟路边的狗屎一样，无论是千岛国还是大唐皇朝，他就没见李一白遵守过。
就连上朝见了大唐皇帝，也没见他弯过腰。
“我还不是佛，正在学佛。”空海看着他轻轻地说道。
“那也是佛，至少比我干净，纯粹，和尚你是一个好人。”李一白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空海微微一怔，脸上缓缓浮起道红晕，尤如害羞的少女。
看着李一白双唇微启却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众生已经很苦了，我怎么觉得……你比众生还要苦？”
……
“李掌柜在家吗？”两人正守着两个空碗聊天，门外来了一位年约六十，白发白须的老翁从屋处进来，跟二人打招呼。
李一白看着眼前的空碗，正想着要不要麻烦母亲再来一碗。
李掌柜听到屋外的招呼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进来的老人问道：“敢问老丈，找我何事？”
“我听掌柜家中，自大唐来了一个大和尚……”老人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人，凝声问道。
老人话还没说完，李一白的眼光就盯着低头喝茶的空海，心道你只是昨天未时将尽才进的城，怎么今天一早就有人来找你了？
空海也有些犯傻，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李掌柜和李一白都看着低头喝茶的空海，想着老有来找他的原因。
“和尚，老丈是来找你的。”坐在旁边的李一白，看着他笑道。。
就算不说李一白不说，空海也知道老人进来是找自己，李一白数年不归家，城里人没有突然来找他的理由，而李掌柜天天都能见到，老人也不会冒着大雪急着赶来。
只是老人会在自己刚来敦煌城就来找自己，倒是他料想不到的事情。
“你就是昨天跟着李家大公子，一起回来的那位大唐来的和尚？”老人上前拱手问道。
喝完一杯茶的空海抬起头。
“若是跟着大白一起回来的话，那就是我了。”空海看着老人，轻轻地回道。
“失礼了，老头见过大唐的高僧。”老人说。
“没关系，我还算不上高僧。”空海淡淡地回道。
“您真的是大唐的和尚吗？”老人继续问道。
“千岛国的修行僧人空海。”空海报上名字，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老头孙不二，在城里开了一家客栈，一大早来打扰有事相求。”老人跟空海再揖手道
“不知何事？”空海问道。“老丈请坐下慢慢说。
老人跟李掌柜和李一白两人作了个辑，挨着桌子坐下，李掌柜上前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事情是这样的，自七天前，我哪客栈厨房突然发生了怪事，请和尚想办法看我解决这件麻烦事。”
这城里多大数的生意人都认识李掌柜，这个叫孙不二的老头自然也是。
“我可以吗？”“空海微笑着看了一眼怔怔发呆的李一白，轻声问道。
他没有立即回复老人的话，而是询问李一白自己是否可以帮助这个陌生的老人。
“和尚你法力无边，不妨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一白心想这里是敦煌城，他哪会怕事大？
“那么，我不妨试试……”空海回道。
“在大和尚刚来的第二天来打扰您，真是万分抱歉。”老人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人，目视着空海。
“可否跟我一起去客栈再说？”老人想了想问道。
“可以！”李一白替空海答应了老人。“老爹，你呆在屋里，我跟和尚出门逛逛，晚上回家吃晚饭。
既然要出门办事，那午饭上肯定来不及回家了。
李掌柜看着三人笑道：“没事，你两人随老丈过去，能帮上忙的就帮帮，都是一个城里的生意人。”
李一白跟老爹挥挥手，拉着空海随着老头往门处走去。
三人门得李掌柜的店，路过停着一辆马车。
……
马车踩着一地地积雪，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孙不二的客栈。
下了马车，空海抬头一看，客栈的门头上挂着不二的牌子，心道这掌柜有意思。
这个叫孙不二的老人将二人带进了客栈，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又让店里的伙计沏了一壶茶，上了二碟点心。
真到三人安稳坐下，老人才看着空海缓缓地述说起来。
其实这大厅的后面有一间厨房，奇怪的事情，就出现在那里。最初出现，是在七天前的晚上。
客栈里的客人都吃过晚餐后，约摸酉时将尽，客栈里的厨子，就会清理当天的酒缸。
正等他将洒缸清理干净，打算将当天卖剩下的酒打出来喝二口时候，从炉灶边上墙壁上的窗口，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厨子回头一看，只见从那窗口伸出一只满是皱纹，若隐若现一只老人的手。
那只手的手掌飘浮不定，轻轻说道：“给我！给我喝一口吧！”。
受到惊吓的厨子惊吓发现那只手不断地往里伸了过来，差一点就要自己往窗外拖去。
“给我！赶紧的都给我！”怪手不耐烦地喊叫起来。
没有办法，受到惊吓的厨子只好把自己杯里的酒倒在这若隐若现的手掌里，只是刹那之间，手掌迅速缩了回去，从窗口消失，声音也没有了。
厨子掏出手巾抹了吓出的冷汗，看着窗口总算是放下心来。可是，让他没有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候……“
“这只怪手又出现吗？”空海看着老人轻轻地问道。
孙不二喝了一口茶招关看着空海说：“是的，它又出现了！”
第二天晚上，也是客人们都吃完饭，厨子守在厨房里收拾酒缸的时候……厨子爱喝烧酒，但也只能喝客人当于剩下的酒，反正这缸每天得清理一回。
正当酒缸清理完毕，厨子喝了二口的时候，窗口从那里又伸进一只手来，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给我！还不赶紧我！烦着呢。”怪手不停地挥动着，大有不给我就过来抓你的架式。
吓得半死的厨子颤抖地将碗里的酒倒在这若隐若现的手掌里，如昨夜一般，手掌瞬间消失在窗外的夜色这中……
“如此这般，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老人一脸愁容，厨子被怪手吓坏，非得让掌柜的解决这件事情。若是这个时厨子跑掉，他去那去哪里请个厨子回来？
“今天那手出现了吗？”空海看着老人，静静地问道。
老人摇摇头，回道：“还没有，要等到晚餐以后，工作收拾好，厨子收拾完酒缸之后时才会出现。”
“这会还早，我两人出门去逛逛，麻烦老人家带个信给我母亲，就说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李一白一看天色，这还早着呢，哪有功夫坐在这傻等，不如带空海出门逛逛。
“李公子放心，我这就让人去你府人传话。”老人满心欢喜地看着两人说道。
挥挥手，李一白拉着空海往客栈外走去。
“你有办法应付吗？和尚。”李大海跟空海漫步在白雪皓皓的敦煌街头，势掩不住心里的耽心。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空海伸手接着了一片雪花，看着他笑道。
顶着一城的风雪，两人虽然不畏寒冷，但总在风雪里漫步总是无趣。
最后在李一白的拉扯下，两人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小馆子，叫老板温了一壶马奶酒，切了四斤牛肉，应空海要求又焖了一盆土豆。
两人从午时，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欣赏着一窗的雪景，终是磨到了酉时将尽的时辰。
“这敦煌的雪跟千岛国的雪果然不同。”两人在往孙不二客栈走的时候，空海轻轻地说道。
“哪里不同，不都是风雪交加，冻的狗都不出门的天气么？”李一白哈着寒气笑道。
空海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回道：“如果把千岛国的风雪比做温婉的女子，那么敦煌的风雪就是粗鲁的汉子。”
然后一言不发，裹着一身风雪，只顾往前走去。
“那你是喜好温婉的女子，还是喜欢粗鲁的汉子？”跟在他身后的李一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