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客栈时,老掌柜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着走进来的李一白和空海,老人笑道:“李公子,府上已经打过招呼,晚饭一会就在这里将就了。”
空海看着老人,静静地说道:“先去看看。”
老子一怔,点头应道,带着两人往后走去。
“此处便是出事的厨房。”老子带着空海和李一白来到了客栈的厨房里,只见炉灶是用青砖砌成的,边上还砌了一道烟道。
炉灶的后面就是那个出问题的窗口,正好厨子一抬手的位置。
“这就是那个出问题的窗口么?”空望向窗口,轻轻地问道。
“回大和尚,是的。”厨子赶紧应答。
厨子年纪看上去不到五十岁,圆脸大耳朵,一眼看去就是经年混迹厨房之中,伙食吃得太好所致。
“你要何时开始清理酒缸呢?现在么?”空海问道。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收拾完灶台,打算清理这卖了一天的大酒缸呢,大家要不要来一杯?今天的酒还剩下一些。”厨子见着人多,胆子也大了一些。
“你自己按之前的操作开始动手吧,不要管我们……”空海搬了一个凳子,挨着厨房的门边坐下,李大海也拖了一个木凳坐了下来。
得到空海的同意,厨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勺子,将酒缸里剩下的酒勺出来,又倒入清水仔细地清理起来。
这马奶酒缸如果当夜不清理,到了第二天就会结出一层难闻的腻子。
空海从后面看过去,只见厨子往前弯曲的背部,厨子的边上看得见酒缸里的马奶酒在轻轻地晃动。
灶里已经没有火焰了,只剩下一难闪着红光的炭火。
厨子将缸里的马奶酒勺了出来,倒进一旁的大碗里,坐在一边的空海和李一白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有一道酒香在厨房里飘荡开来。
厨子拿着勺子打了一勺马奶酒,伸手往嘴里送去,只是喝了一口……
这只细长的手只是瞬间就伸了进来,不停地挥舞着说道:“给我!赶紧的快给我吧……”一个声音轻轻地说道。
声音幽幽,听起来好象女人,又像孩童的声音,透着一种魔幻的力量。
厨子回头看着空海,空海跟他点点头。
厨子伸手将勺子里的半勺酒,轻轻地倒在细白的手掌上。
大手瞬间化为勺子状,只在瞬间就缩回窗外……消失了。
厨房里的三人沉默了许久,只听“唉!”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大和尚,您都都看仔细了么?”老人小声问道。
空海点点头,淡淡地回道:“看仔细了。”
“哇塞!这怪事竟然就活生生地在我的眼皮底下。”李一白忍不住拍了一下空海。
“淡定一些。”空海静静地看着他。
厨子也不知道是喝了半勺酒的原因,还是被那只怪手吓子,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之后才轻轻地放回了酒缸之中。
“大和尚,这一切正如您亲眼看见的一般。”厨子擦了一下的嘴唇,喃喃地说道。
“刚刚所发生的事,在这六天里,每晚都发生?”空海问道。
“连着今天晚上,已经是第七天了。”厨子低头回道。
“昨晚我让两个胆大的伙计去后院看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现。它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每天都这样总让人感觉有些害怕。”老人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道。
“外面好像有个后院。”空海看着他,轻轻地说道。
“后院对面就是围墙,整个客栈都有围墙围着……此手一消失后,我立刻派人从后门出去,有人想翻越围墙到外面,应该可以马上看得见!”
“说的也是。”空海回道。
“但是树下、屋子里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过了,就是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老人呆呆地看着着空海说道。
“孙老先生,不知您看到那只手的感觉如何?”空海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您的意思是?”老人有些迷茫。
……
“若是您已经知道那是什么,还请告诉我。”老人看着空海,认真地说道。
“还是等到明早天亮之后再说明,我肚子饿了,”空海看着老人,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厨子上前问道。
“不可说。”空海没有回答。
“既然您这么说,那请前面用餐吧,酒菜已经备好了。”老人拉着两人往外走,只要空海答应解决,他不在意多等上一个晚上。
心情大好的孙不二,陪着空海和李一白又喝了一壶酒,煮了一盆牛肉,直到亥时一刻,才派了马车把两人送回了李一白的家里。
而李掌柜和陈氏以及李守义早已经守候多时,见着二人安全回来才放心回屋歇息。
李一白看着李守义问道:“你妹妹呢?”
“她等了许久不见你回家,睏得不行就回屋歇息了。”李守义打了个哈欠,也转身回屋了。
“和尚,你若是知道真像的话,赶紧告诉我吧。”回房后,李一白逼问空海好一阵子。
“明日再说吧,我也睏得很。”空海打了个哈欠,就势倒在了炕上。
“之前的事也是如此,你就是喜欢折磨我。”急于揭开谜底的李一白,恨恨地骂了两句。
……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吃过早饭,孙不二就派人接了二人来到了客栈。
同样还是昨天晚上的几个人聚集在厨房,大家脸上都露着兴奋的神色。
每个人都充满好奇心,忍着心里的痒痒熬了一夜到清晨。
空海静静地看着一屋子兴奋的人,指着窗外说道:“原因应该在窗外。”
“到后院看看吧。”孙不二带着一帮人,旁边厨房的后门绕到后院。
冬日的后院,铺着一层厚厚的雪。
空海踏着积雪走进后院,站在靠近那窗子处的一棵槐树下面……
“不就在这里吗?”空海指着树下淡淡地说道:“这就是昨晚那只手。”
大家围住空海,望向空海所指之处。
“哎呀!”一声喊叫声响起,孙不二捂住了自己嘴巴。
槐树根部,厚厚的积雪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破旧的酒勺……
众人上前仔细一看,雪地上勺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是马奶酒的味道。”厨子和李一白同时失声叫道。
勺子里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马奶。
“这就是你昨天倒进来的那半勺马奶酒。”空海看着厨子,轻声地说道。
厨子呆呆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是请二位跟我解释一下可否?”空海皱了一下眉头。
厨子边注视着雪地上的勺子里面的马奶,颤声说道:“此事还是由我来说吧,这把勺子,是我在七天前的白天丢出来的。”
“如此说来,正是那只手第一次出现的那一天。”空海点点头。
“正是如此!”厨子望着大家,喃喃自语。
“厨房很多年前就有装马奶的酒缸,这把勺子是用来舀酒的……已经用了十多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勺子开始漏酒出来……”
“之来,我跟掌柜说买了一把新勺子,随手就把旧勺子往窗外丢了。”厨子怔怔地说道。
弯身从雪地里捡起勺子:“事情就是这样。”空海静静地说道。
“世间的器物,只要经人使用十年以上,慢慢会有魂魄附身,魂魄成精,每晚会出现,会记恨你无情地丢掉他……”空海淡淡地说道。
“我之前每晚收拾完酒缸,会用那勺子舀一口酒喝,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厨子怔怔地说道。
“由于太怀念往昔时光,已然成精的勺子才会化为人手跟你讨酒喝。”李一白明白了一些,跟着说道。
“那我眼下要如何处置这勺子,不让他每天都来找我?”厨子小声地问道。
“魂魄附身的成精之物,应该和人同等看待。”空海看了众人一眼。
“您的意思是……”孙不二脱口说道。
“和人一样,或烧掉、或埋在土里,再诵上一段经文即可。”简单把解决办法告诉了老人孙不二跟厨子,空海露出微笑。
“那麻烦大和尚给我一段经文,我往后天天念颂,希望它能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厨子和老子看着空海,齐声说道。
“无妨,去到前厅,取出纸笔,我写给你们。”空海拉着李一白往客栈的前厅走去。
待两人坐下,伙计端着一壶茶和早餐给两人送了过来,早饭还是两碗胡辣面片汤,空海看着碗里的面汤,轻叹了一句:“这有家的味道。”
李一白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明天还能吃得到,我让母亲多做一些。”
空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明端起汤来轻轻地喝了一口。
……
转眼间两人吃完了早饭,老人跟厨子招呼着店里伙计端着笔墨纸砚过来,李一白亲手帮空海磨了一汪墨汁。
空海看着孙不二跟厨子,笑道:“很简单的,才几十个字!”
说完,就着李一白磨好的墨汁轻轻地落笔。
只花了不到一刻钟,一篇《往生咒》便跃然纸上。
“你两人只须念上一个月,再把它送到城外,自然就能了结这段情怨。”空海看着两人,淡淡地说道。
孙不二看着空海和李一白,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从伙计手里接过二张银票,恭恭敬敬地递给空海和李一白,轻声说道:“感谢大和尚为我解忧。”
李一白看了空海一眼,从老人手里接过一张银票,塞进他的怀里,然后跟老人笑道:“无功不受禄,让人送我们回家吧。”
老人跟厨子揖手行礼。
伙计叫了一辆马车送二人回家。
“色即是空!”坐在马车上的李一白,看着皱着眉头的空海笑道。
“往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总是有要花上银子的时候,别介意。”李一白哈哈笑道。
空海看着他摇摇头,笑道回道:“你不在的时候,难道不给我留下些银两?那东西在你眼里不就是换酒喝的么?”
“和尚……我真是服了你啊!”靠在在马车里,李一白懒懒地说道。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在,这家伙肯定是一文钱都不会收的。
可是和尚行走江湖,也需要吃饭住店的啊,好象空海从来没想过这事,也好象自离开千岛国这家伙就没离开过自己。
难道和尚身上还藏着银子不成,象自己这样有一块能收放物件的阴阳玉?
李一白摇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