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瓮烧酒,两碟秋梨,瓜子,二碟糕点,四盘鸡、鸭、鱼、肉。
陈长生取了两条铁甲鱼煮了一道汤,二师兄去菜畦里扯了二把青菜,满满的一桌摆上,让人食指大动。
即便是陈长生这个在女王墓呆了一年多的苦孩子而言,这样的食物也从未享受过。
酒喝了几碗,肉吃了些许,花仙子开始话多了起来。
看着陈长生说:“我说二麻子,要不是姐姐带你来见大王,你现在还是筑基七到八重吧?”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铁头鱼,搁在她的碗边。
周玉明看了花仙子一眼,嫌弃地笑道:“还不是那女人不会教孩子,这才一年的时间,他就从筑基六重,到了金丹二重,眼见就是破境到三重了。”
“我怎么觉得得你也在骂我?”花仙子喝了一口酒,瞪了周玉明一眼。
周玉明白了她一眼,举起酒杯,看着陈长生说:“长生来喝一口,去年师父没陪你,你可不许记恨哦!”
二师兄地举起了酒杯,笑道:“师弟喝一口,师兄祝你生日快乐!”
“小师弟,姐姐也敬你一杯,下回你可以敬姐姐哦?”云画也举起了杯子。
花仙子一瞪眼,端起面前的酒碗:“老娘不在这里,他们边生日都不陪你?来,咱姐弟俩喝一口。”
陈长生看着众人,不由得有些头大,心道还是去年安静,一个人都不知道哪天是生日。
“大家都要快乐。”平日里善言的陈长生,这会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来,喝一口鱼汤,这可是长生专门为你留下的鱼,这鱼可以下雪天才会有的宝贝。”周玉明看着花仙子说道。
“什么鱼?这么宝贝?”花仙子看着陈长生和周玉明问道。
“这可是我们这里特有的鱼,叫铁头鱼,下雪天才出来,吃了会大补气血,一会你就知道了。”陈长生看着花仙子,笑了起来。
“这可是师弟从冬天就攒下来的鱼干啊。”二师兄看着花仙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花仙子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意动,眼前这个孩子眼见着长大懂事了,她觉得这些年花在二麻子身上的心思都值当了。
陈长生看着花仙子,摇摇头给她盛了一碗鱼汤,淡淡地说道:“可惜老娘不在,要不让她也尝尝,说不定给让你俩再增加些功力。”
正如陈长生离开古镇时想的那样,一度尝试去掉身上土匪的习性,将自己变成少年书生郎的气度,现在想想真的有些滑稽。
就象不二门不觉和尚说的那般,我自是天生的王者,本性具足,何须理会他人的眼光。
看着二麻子一年来的转变,花仙子心里感慨万千。
她没料到一个人幽居在女王墓边上的二麻子,身上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我跟你老娘以你为荣。”花仙子轻轻地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
其实陈长生很想告诉他,我一点都没变,以前你们看到的是我。
现在看到的也是我,我天生是佛,只不过在世人面前展现的面容不同而已。
周玉明看着姐弟两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讶然,他没料到陈长生跟花仙子的感情如此纯朴,心想自己总算没白疼这个弟子。
也不知道再见那女人的时候,能不能醒过来。
二师兄跟云画两人吃了不少的饭菜,也喝了几碗陈长生带来的烧酒,都有些小醉的样子,小脸红着,看着三人也不说话。
“你要在山上跟长生一起住,还是去山下的行宫?”周玉明抬头,看天色渐晚,抬头看着花仙子问道。
花仙子摇摇头:“我姐弟难得相聚,就不打扰你了,在这里挤一挤就好。”
周玉明点点头回道:“也好,明天我再送些生活用品过来,今晩就将就一下吧。”
陈长生笑道:“没关系,花姐姐睡床上,我打地铺。”
周玉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跟花仙子道别,抬脚往山下走去。
二师兄云画赶紧跟在后面,往外走去。
“那个小师弟,你明天去不去女王墓?”已经走出院子的云画,突然回过头问了一句。
陈长生对着她摆了摆手道:“我要好好陪陪花姐姐,这几天哪不去。”
“那你去的时候带上我。”远远地,传来了云画的声音,如果二师兄当初那般。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长生早早起来煮粥,又往里面放了一条铁头鱼。
眼见秋天来临,只要到了冬天,又可以再钓了。
“你那鱼儿真心不错,我这一晚上感觉身上都热乎乎的。”花仙子走出屋外,看着在屋檐下煮粥的陈长生说道。
陈长生看着早起的花仙子,笑道:“那你多住些日子,再吃些鱼,吃不定还有破境的可能。”
花仙子看着他笑道:“你想我住多久?”
“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陈长生想着自己连红姑大姐给的钱还没花完,更别说李一白的财富了。
“哈哈,吃完早饭,我们姐弟俩人过过招,看你这一年剑法长进了多少?”花仙子坐在桌前,开始往周玉明留下的炉里添柴煮水。
“你离开的时候,要带上我么?”陈长生想着花仙子是不会呆上多久的,心里的些舍不得。
花仙子看着他摇摇头,笑道:“哪可不成,别说我要跟你师父去找你老娘,就是回到古镇,我也害怕冬雨楼的人来找你。”
“哪么,我要在这里呆到多久,才能下山?”陈长生问道。
花仙子想了想,回道:“怎么说,也得等你过了十三岁的生日才行。”
陈长生一楞,脱口说道:“哪岂不是我要再下第三层、第四层的女王墓?我可打不过下面的僵尸,至少眼下不行。”
花仙子指着锅里的粥说:“我闻到香味了。”
……
老司城的秋天一定会下小雨,今年的女王墓也不例外。
花仙子跟陈长生在院子外面还没过几招,天空就纷纷地下起了小雨,不一会两人的衣服就成了泥浆。
陈长生的衣服还好,他是一身灰色,花仙子的一身白袍衫变成了泥袍。
“你这院子外面不行,连个棚子都没有,下雨天来了客人怎么办?”花仙子看着陈长生的小院,皱起了眉头。
陈长生一楞,这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生活,他哪里会想这么多。
花仙子也懒得去换身上的衣服,跟他招招手,两人往后山走去。
花了一个多时辰,花仙子带着陈长生在后山砍了二十几颗小树,两人一前一后往回搬。来回几趟,陈长生的小院中就堆满了树枝。
“咱姐弟花二天时间,把这院子里搭个棚子,这样往后刮风下雪都可以在这里煮茶品酒,招待客人了。”花仙子笑道。
想着二麻子还要在这里生活一二年,可不能太寒酸了。
陈长生也明白她的意思,两人在院子里忙得不变乐乎,也不在意天空那飘落的小雨。
前前后后,两人花了二天半的时候,终于在院子里盖了一间木棚,棚顶是剥的树皮所盖,左右无事,陈长生去山间砍了一堆紫竹回来编成了格栏,可以遮挡斜飘的秋雨。
花仙子又花费心思用紫竹编了二张躺椅,姐弟俩坐在棚下,煮着一壶清茶,笑看漫天的秋雨。
心情大好的花仙子取出了久不使用的乐器,一把用了很久的胡琴,据花仙子说这胡琴是她年少时所得,用的皮是一张死去了蛟龙脖子下那块皮所制。
虽然经过岁月的风霜,胡琴依然保持着当年的风彩。
在花仙子的拉动之下,发出一阵悠扬的声音,如山间的流水一样清亮,又忽如林间的清风那般温润,令陈长生耳目一新。
突然间,花仙子琴音一转,陈长生只沉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
陈长生竟然身不由己跟着琴声颤抖,一阵瑟瑟断续之音,如同一滴树叶落在秋叶上的雨滴。
原来大喜大悲,只在转眼间。
正如一念间既能成佛亦可入魔。
陈长生突然想起吴大白写的那首诗,忍不住轻轻吟了起来。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
想着想得,一个人不由得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的诗句,这是你这个年纪能明白的道理么?”正拉得起劲的花仙子看了陈长生一眼,呵斥道。
陈长生一见花仙子生气,不由得笑了笑,回道:“这就是那个扮成僵尸模样的大叔写的诗词呀,他将自己写的东西都留在了我这里。”
“就是那个‘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写的诗?”花仙子惊讶地问道。
“就是他呀,等有机会见到他,我介绍他跟你认识,大叔是个好人。”能把这么宝贵的东西放交给自己保管,在陈长生心里就是好人。
花仙子点点头道:“以后再说。”
“我也想学学这个?”陈长生指着花仙子手里的胡琴说。
“我把修罗剑那宝贝都给了你,你又惦记上姐姐的这个宝贝了?”花仙子显然舍不得手里的胡琴。
陈长生一楞,他没想到花仙子会这样想。“您可以给我重做一个呀,师父应该可以找得到琴弦,这山后面还有粗一些的紫竹,要不我会去城里买一块蛇皮?”
没想到花仙子跟他摇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制琴的大师么?这琴要去天竺北地才有,大唐可没有地方有卖的。”
“原来这样呀?”陈长生有些失望看着花仙子说:“要不您先教我吧,等你走的时候我再把琴还给您。”
花仙子心里气火,心道你们母子俩一样的德行,进了你的手还有还回来的道理么?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还是将手里的胡琴递给陈长生,开始跟他讲起了胡琴的历史和基础手法……
“我曾听人说过:千日胡琴百日萧,是说学胡琴的难度大,从新手到熟练要三年时间,这事急不得。天竺北地的人会说:会拉的一条线,不会拉的一大遍。”
“指拉琴时弓毛在琴筒上的正确的手法是走一条线,错误的手法在琴筒上的痕迹是乱七八糟!”
“记住练习顺序是:长弓,快弓,其他弓法,练习不同的乐曲。长弓和快弓每天必练,快弓一定要由慢到快,每个音要清析。”
花仙子反复跟陈长生交待了数遍,才看不放心地看着他说:“先练习长弓吧。估计你得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陈长生看着他笑了起来:“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