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终于找到了一个比他练剑更有挑战的事情,那就是每日里坐在棚下拉胡琴。
只不过,让他难受的是,眼看花仙子胡琴拉出来的声音干净悠扬,自己拉着就干瘪瘪的刺耳难听。
心里一急,自然烦恼,越烦恼越着急,越着急越拉不好。
还没起床的花仙子捂着耳朵嚷嚷道:“我这真是没事找事做。”
每天半夜里花仙子已经上床了,陈长生还在门外吱吱呀呀拉个不停,吵得她心烦。
早上还在梦里,又是一阵咯吱咯吱的琴声把他吵醒。
花仙子决定今天就下山,去山下的行宫。
“你这种情况,先稳住心态,沉下来慢慢练,着急上火是没用的。”花仙子叹了一口气。
“你拉弓又不是砍柴,用那么大的力气干嘛?”花仙子气得捏想了李长生的耳朵。
“喂喂,这是拉琴,不是让你练拔剑术,不需要那么快的速度!”花仙子摇摇头。
“你这拉弓的力量不对,声音空虚,不饱满,尽是一些尖叫!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要出好声音,就不能操之过急。”
摇摇头,忍受到极限的花仙子终于往山下走去,她要找个地方清静几天。
而陈长生却甘之若怡,每天除了修练剑法,就是坐在棚下摆弄花仙子的那把胡琴。
他已经深陷琴中,不能自拔。
难听?没有的事,我是新手。
最后连屋后养的那几只长大了的小鸡也表示无法忍受,纷纷离家出走,只有天黑后陈长生不拉了,它们才会飞回来。
陈长生觉得不过瘾,更是想出了奇葩的招数,拎着胡琴进了将军墓的第一层,在中间的大厅里摆了一张凳子,把修罗剑搁一边,然后摆开了架式,吱吱呀呀拉了起来。
一时间,将军墓里回响起世间最难听的声音,比僵尸的呜咽还要吓人。
因为这难听到极点的胡琴声,加上将军墓的回声……
说是世间难听,没有之一。
陈长生在将墓的一层里拉了几天,没有见一个僵尸,心道连这里的僵尸也嫌我拉得难听?正想着要不要去第二层的他,突然想到了河边。
于是,酉河的边上多了一个拉胡琴的少年,每天早上,黄昏都会出现在河岸边上。
拉着世间最难听的声音,对着来来往往的渔船。
“拜托你,太难听了!”有人在渔船上开骂。
“这里的鱼儿都让你的琴声给气死了!”有人往岸上丢臭了的咸鱼。
陈长生没有理会船上之人,继续拉动手里的胡琴。
来往的船家都在纷纷传言,女王墓后山上有个小疯子,每天在河边拉着世间最刺耳,最难听的琴。
最后连河中的鱼儿也受不了岸上的琴音,纷纷跳出水面,往远处逃命。
想着花仙子说的,不要急,慢慢来,修练自己的心态。
于是陈长生决定去土司王城里去拉胡琴。
他先去了最喜欢吃牛肉面的那家店门口拉,结果拉了一个时辰,店里大婶实在受不了,端着一碗牛肉面出来,递给陈长生。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出来乞讨,这当爹的可真缺了德啊。孩子这面不要钱,吃完你去市场拉,那里人多。”
大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陈长生抱着牛肉面几口就吃光见底,然后一路来到了市场的路边。
结果等他吱吱呀呀的琴声一响,逛市场的人们纷纷逃离,若大的市场看不到一个行人。
在里面做生意的人也没敢骂陈长生,因为有人认出了他,说是大王的宝贝弟子。
后来一帮人凑了一些钱送到陈长生面前,求他道:“我说小少爷,你去女王广场哪里拉吧,哪里孩子多,肯定喜欢听。”
陈长生一天,这里也呆不住了,也没要他们的钱,抱着胡琴往女王广场走去。
这一次陈长生吸收了教训,来到广场上的他,还没有开拉,就跟在广场上撒欢的孩子们喊道。
“谁来听我拉琴,一个时辰我给他十文钱。”
广场这时有十几个孩子,一听有钱拿纷纷跑过来,围在他的身边。
“你不会骗我们吧?”
“你真的有钱吗?”
“你还是先把钱给我们吧,我们保证听完!”
最后陈长生在大家的要求下,一人发了十文钱。
收了钱的孩子们,呼拉一声围着陈长生坐了下来。“快拉,我们一会还要去买糖吃。”
“对对!快点拉吧,我都等不及了。”
一帮孩子在喊叫。
看着一帮急不可待的孩子,陈长生微微一笑,开始拉动了胡琴。
“吱吱……呀呀呀!”一阵难听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呀,难听死了,我受不了啦!”
“不能走,我们可是收了他的钱的,做人要讲信用。”
“这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家……呜呜!”
没等他拉到二刻钟,广场上的孩子位跑得精光,陈长生的面前撒了一地的铜钱。
有路过的行人,虽然忍受不了他的琴声,但是看到地上的钱,也纷纷给他丢钱。
“这孩子太可怜了,琴拉得这么难听,还出来卖唱。”
陈长生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在广场上拉,直到拉了将近二个时辰,连路人都不再走近时,这才心满意足,捡起地上的铜钱,往将军墓的山上走去。
吃过晚饭,还得继续拉,不能荒废了大好时光。
从这天起,陈长生每天都要下山来大将军广场来练琴,受不了的一帮人跑去大王哪里告状。
大王周玉明一惊,回头看着花仙子说:“你教他的?”
花仙子摇摇头,苦笑道:“我这不都躲到你的行宫来了吗?”那意思是,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大王看着来告状的人笑道:“看见没有,我也拿他没办法,要不你们打他一顿?”
开玩笑,普通的老百姓谁敢打大王的宝贝徒弟?
于是,陈长生就象踩点一样,先在小院里拉。
拉跑了小鸡,就去将军墓。
把剩下没砍死的那几个僵尸拉得躲起来后,他又来到了酉河边上拉。
拉得船家朝他扔菜叶臭鱼,他便接着去女王广场上拉。
“我说,这拉胡琴能练功夫吗?”女王疑惑地看着花仙子。
“为何不能,世间那样东西不能做为武器?”花仙子凝声回道。
大王无语。
只有云画看着女王说:“我说师傅,小师弟拉的琴声都能吓死鬼了,他还不肯离开女王广场。”
二师兄躲在一旁微笑不语,他是知道陈长生那股子傻劲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转眼间,冬季来临,老司城下起了大雪。
雪花纷飞,王城一夜白头。
陈长生没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学琴的大业。
于是乎,若大的女王广场,只有陈长生一个人坐在哪里拉着世间最难听的胡琴,吱吱呀呀,吵翻了一城的闲人。
然而陈长生不在乎,虽然他拉的琴声音依旧难听,可是他却渐渐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境界之中。
《修罗长生经》在他身体内自行行运转,《青鸾神功》也静静在他身体上笼罩了一层灰色的真气。
丹田里金丹在旋转,灰色的元丹在旋转,金色的金丹舍得也在旋转。
三丹齐转,使陈长生的身体周围如蚕茧一般有一团保护光罩在轻轻地流转,令漫天飞雪不能沾上他的衣裳。
仿佛中,陈长生看见远方曾有一道身影……
胡琴声动悠悠……是何人在黄昏后,身负胡琴沿街走?
阵阵秋寒风,吹不动他的青衫袖,幽幽的月光下人单影瘦。
远远的出巷口,小桥边上的楼头,四野寂静灯火微茫,操琴人问知音何处?
琴声徘徊,只见月照沙洲风满楼……
……
大雪纷飞,路过的行人偶尔往广场上望去,只见拉琴的少年被一团金光笼罩,使漫天雪花不得近其身边。
于是路人回家纷相告,广场上拉琴的那少年身上有神灵护佑。
于是乎,在帮好事的人纷纷走出家门,前往女王广场,只为一睹那神奇的金光,还有那个下雪天还在拉着胡琴的少年。
陷入了意境中的陈长生哪里知道有人在围观他。
这时候的他已经身不由已,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抚动琴弦,另一只大手放在他的小手上在轻轻地拉着他手里的长弓……
渐渐地……陈长生拉着的琴弦不再象往日那般吱吱呀呀,让人心烦意闷。
轻轻地,有若神迹一般……
从他胡琴声渐渐变软,如群山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
随着琴曲的升腾跌宕,又如同月光照水,水波映月。
琴曲静静地在女王广场上回旋,舒缓起伏,恬静激荡。
忽然琴调一转,琴声音哀怨幽愤,呜呜咽咽的,似乎溅着点点的泪花,又似在为战死沙场和女王和无数的将士们致哀。
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
正在众人抹泪衣伤之时,陈长生手中的胡琴声却又若断若续,细得像游丝一般轻轻地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就象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而这时,大将军广场已经围满了数百人,有老人,孩子,有妇人,和贩夫走卒。
总之附近的百姓都跑了过来看广场上发生的神迹。
曲终人不散,陈长生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围在他跟面的数百人。
喃喃问道:“这是如何?难道我又吵到大家了吗?”
“这是女王显灵了!”
“是的,女王借着小兄弟的身体显灵了!”
“感谢女王,感谢小兄弟!”
围观的群众纷纷跟女王雕像跪下磕头,也跟陈长生磕头。
千年以来,这是女王雕像头一次显灵,城中百姓莫不感恩女王当年率领土司王朝的大军抵抗异族的邪魔。
活下来的土司王朝的百姓,都自认为自己是女王的后人。
这一天,城里的百姓不顾满天的风雪,纷纷离开家门,来到女王广场,在女王的雕像下烧香祈福。
城里的百姓不再嫌弃陈长生拉得胡琴难听,纷纷要求他明日再来。
看着欢天喜地的百姓,陈长生悄悄地离开了广场。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长生也是一头雾水,为何自己突然之间就开了窍?
拉的胡琴仿若修行得道,一夜之间就入了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