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像中生离死别的哭哭啼啼,分离只是一瞬间。
在秋天到来的前一天。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在梦姨还有睡梦中……
花仙子拉着二麻子的手,两人悄悄地离开了古镇。
这个时间梦姨沉溺在自己的睡梦之中。
为了这一刻。花仙子昨晩让她多喝了二杯,迎着一轮初升的秋阳,二人悄然离去。
下到河街,花仙子叫了一辆马车,两人一路往凉水井的方向而去……
“我们这是要去永顺府吗?”马车走了一个时辰,二麻子探出头,看着窗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也不是。”花仙子眯着眼睛躺在在车窗边上,靠着一个软枕头。
“那是什么意思啊?”二麻子扭过头来看着她。
“字面意思,我们走的是永顺府的方向,但是目的地却不是哪里。”花仙子半睁着眼看着他。
听了花仙子的回答,二麻子不再吭声。
想着去永顺府也只是想跟不觉和尚喝二道茶,再去尝尝温泉的滋味。自从大姐红姑离开之后,二麻子才开始回味并喜欢上了那座庙宇。
从前他老听梦姨说: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开始珍惜。
他总是说自己还没长大梦姨就开始吓他,就在一个时辰前,当他关上北门口杂货铺大门那一刹那……
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梦姨。
这种滋味跟上一回跟红姑离开有时候不同,上一回他知道只要等以秋天就要回来。
而这一回的离开,他跟花仙子,梦姨都不知道次重逢,会是哪天。
喜欢上读书的他,突然想起有学堂里先生教的那首词: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细细回味,说的就是自己眼下的心情。
……
躺在床上的梦姨,一早就听到二人的动静,却始终没有下楼跟两人道别。
该说的不知说了多少遍,该交待的也已经跟二人说了无数遍。
连杂货铺和小哑巴一家的地契,他都交给他二麻子。在她心里盼着总有一天,两人还会回到这里生活。
毕竟这里是二麻子的摇篮,梦姨呆了十年的地方。
“长风万里送秋雁,祝福你长风万里,一帆风顺。”轻轻地,梦姨喃喃自语道。
杂货铺她已经转给狗儿他娘伍氏,让她搬到这里做生意。给了最大的优惠,等二麻子回来的时候给二麻子。
黄镇长哪里是免不了打招呼,毕竟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回。
拎了几瓮酒,给了衙门的护卫几瓮,剩下的几瓮给了镇长。
上上下下,都已经打理好。
喝不完的酒,梦姨埋在了地窖里,打开的办法只有他跟二麻子知道。
新酿的酒,梦姨打算走的时候送给后街的街坊,毕竟大家相处了十来年,不论是人情还是亲情都舍不得、放不下。
用狗儿他娘伍氏的话说,这小小的古镇,半个镇上的人,都是亲戚。
对于这一点,梦姨一直都是赞同的意思。
……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快个时辰,日头正高时来到了酉水河码头边。
花仙子喊醒了睡着的二麻子,二人下了官道,往河边的码头走去。
到了酉河边上,就要坐船,去到花仙子心里的目的地。
来到码头,正好赶上将开的客船,花仙子细细询问了目的地后,拉着二麻子上了船。
“把要拉的的货都摆上来!”一位中年男人朝着码头上的人群喊道。
船夫与往常一样,坐在了船头,两根手指头捏着烟蒂。
没有等上多久,船夫便招呼伙计们扬帆起航。
上回二麻子跟张平两人坐的船是逆流,这回是顺流而下,速度快了不少,也没上回那么晃得厉害。
靠在船舷上,二麻子捏着花仙子递给他的羊角粽,这是古镇这个季节特有的食物,裹上白糖是二麻子的最爱。
因为是顺流,船上的伙计们都闲着聊家常,更有无聊的伙计唱起了船歌,让从来没有听过的二麻子,很是好奇。
有一条小小的船,
飘泊过东南西北,
飘泊过西北东南。
盛载了多少憧憬,
盛载了多少梦幻。
来来往往无牵绊。
……
歌声悠扬,却又透着一股悲凉的味道,让二麻子有些痴迷。
跟着船夫学了几句后,心里暗暗将曲调记在了心里,心道自己哪天失意的时候,也可以喊一嗓子。
花仙子他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微笑起来,将一个小纸包递给二麻子。
二麻子打开一看乐了起来,看着花仙子笑道:“谢谢花仙子姐姐。”
这羊角粽要沾着白糖才有味道,这是古镇人的最爱。
木船在河中疾行,岸边的悬崖上有猴儿跳来跳去,跟船上的客人讨吃的。
船家看着一脸惊奇的二麻子说:“那些猴子好吃,你若有吃的丢得上岸,它们定能接住。”
二麻子常在呆在古镇的他,哪有见过这么多的猿猴,没想到这猴儿也这么贪吃。
便解开一粒羊角粽,使劲往河边的猴群扔了过去。
花仙子看着二麻子微笑不语,心里暗想不知眼前二麻子的天真无邪,还能保持多久。
若是按照二麻子的经历来说,从他上山为匪的哪天起,他便已经身在江湖了。
而江湖,从来都是腥风血雨的另一种称呼。
悬崖上的猴儿果然接住了二麻子扔出去的粽子,还学着他的模样剥开粽叶,咬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吱吱大叫。
船家看着二麻子笑道:“它们讲你丢的少了,不够吃!”
二麻子看着手里剩下的几个粽子,摇摇头,一挥手,又是一粒羊角粽扔了过去。
“我肚子也饿了,你们去别找别人吧,山里也有东西吃!”
看着岸边的猴儿,二麻子无可奈何地大喊了二声。
早知如此,就让花仙子多买一些了。
花仙子似是看透了二麻子的心思,指着悬崖上的猴儿笑道:“你便是买上再多,也不够他们吃。”
船家看着二麻子,笑着说:“这位姑娘说的对,我从来见它们吃饱过。”
……
晃晃悠悠,申时过半,终于到了终点。
花仙子叫醒靠在她身边睡着的二麻子,两人下船,拾阶而上,往码头上面的小镇走去。
“这是哪里?”二麻子拉着花仙子的袖子,轻声问道。
“这里呀,是淡水镇,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点远,今晚住这里。”花仙子摸着二麻子的头,笑道。
二麻子点点头,赶了一天的路,又是马车又是船,他有些晕了。
花仙子带着二麻子,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落脚,要了一间大房,又点了几样小菜。
“吃完早点歇息,明天接着赶路。”花仙子给二麻子夹了小半碗的菜,生怕他吃不饱。
“我要在哪里呆上很久吗?”一边吃饭,二麻子一边小声问花仙子。
“不知道,一切都要看天意,但至少你离开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害怕冬雨楼里的那些杀手了!最少也得是金丹后期吧……”
花仙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是梦姨酿给的。
“花姐姐,你见过冬雨楼里厉害的杀手吗?”二麻子看着花仙子,静静地问道。
“最厉害的杀手啊……厉害到他看你一眼,你就死了!”花仙子摇摇头。
二麻子一楞,看着花仙子说:“花姐姐你跟我老娘比,谁厉害?话说你现在的境界到底有多高?”
“梦姨么?他要是没伤到之前,自然比我厉害……等你修行到我这样就知道了,现在跟你说有用么?”
“我老娘能医好自己的伤么?”二麻子抬头看着她问道。
“这要看天意了,她受伤的这十来年,我替他想了不少办法……不说她了,记住好好地修行,将我教你的剑法练好。”
花仙子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凭悼旧日的时光。
二麻子没有再接着往下问,他知道自己眼下的情况,还是老老实实地修行。
让冬雨楼的杀手找不到自己,一边修行一边寻找机会……
然后跟花仙子说的一样,第二天二人就开始进山。
从淡水镇到要去的地方有将近几十里的山路,跟二麻子当初去红姑的山寨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山路没有当初险竣。
二麻子心想,花仙子不会将自己扔进另一个土匪窝吧,否则怎么离开城镇这么远,丝毫不亚于古镇山上的那个山寨。
花仙子似是知道他的心思,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这里是三湘郡的土司王朝老司城,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别说冬雨楼,便是官府也不会来这里。”
正说话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山涧处,一眼望去,山涧深不见底,有一道小小的吊桥通向对岸,岸边守着一位身高六尺,浓眉大耳的男子。
看着渐渐走近的二人,男子大喊了一声:“此路不通!二位请回吧。”
二麻子一怔,心道这口气跟红姑山寨的土匪一样,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又掉进土匪窝里了?
花仙子回头看了一眼二麻子,走到男子跟前,一招手给他看了一样东西,又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原来如此,小姐请上桥,需要我带路吗?”男子看着花仙子问道。
花仙子摇摇头,静静地说道:”不劳相送,我知道怎么走。“
男子看着二麻子,咧嘴笑了起来:“小兄弟,我叫向大哥,回头有啥事,可以来找我。”
二麻子一听,赶紧跟男子回道:“向大哥,以后就麻烦你了。”
花仙子看着两人的样子,笑了笑,拉着二麻子的小手往吊桥上走去。
“往前看,手扶着绳子,不要往下看。”花仙子一步一步往前,浸了桐油的麻绳吊桥开始晃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