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是一片阳光明媚,秋风吹进马车还有一丝暑意。远处皇宫屋顶的琉璃瓦闪着金光。
黑色的马车路过皇宫大门时,没有停下,直接缓驰了进去。
马车拐过了二个大殿,来到陈长生头一回进宫时的那处偏殿前,黑狼看着他低声说道:“请小先生进去,主人在里面等着你。”
陈长生看着他点点头,跳下了马车。
没有人知道唐皇出了什么事,但是宫里的大臣们都知道,只是他们不敢说,因为有人不高兴,还不到说的时候。
新旧交替,一片黑暗,一片光明。
到于什么时候让光明照耀人间,那还要再等上一阵。
来长安的陈长生换了一个角色,没有扮演二龙山上的土匪田大林,而是换成了一个沉稳,坚强的少年,一个以身引雷,破了大唐天牢的少年英雄。
如果大唐的皇帝愿意,在光明照进人间后,只需一道旨意,他说能化身成为那个行侠仗义,救下无数孩子生命的传奇。
此时的陈长生什么都没有去想,他只想尽快离开长安城。
伸出手,推开了面前这道沉重的殿门。
无论里面等着他的是喜,还是悲。
……
房间里点了一柱檀香,淡淡的香味泌人心脾,有一种神秘的气息。
炉火上煮着一壶茶,桌上两个茶杯。
空海手里捧着一个,白猫手里也有一个。
空海的脸上看不出喜悲,白猫却轻轻地皱起了眉头,盯着杯里飘浮的二片茶叶,如同看着当年敦煌城里的少年。
她的耳边回响着当年的声音:“记住,我叫杨小环。”
数十年过去,完成了兄妹两人的心愿,一路走来,才发现自己失去了这一生的最爱。
而自己最爱的那个男孩,为了自己不惜远渡重洋,跑到另一个国度去流浪。
这些年来,杨小环在大唐朝千万的臣子、百姓的眼里是幸福的。集万知宠爱于一身的她,是无数少女眼里的骄傲和梦想。
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永远住着一个男孩,在她的心里。
那个当年在槐树下送给她几枚银币的男孩。
只不过二人的故事太长,长到了普通世人的大半生,当年的小男孩已经是人到中年,飘洋过海去了异乡别国。
空海静静地看着手里的茶杯,这茶杯是唐皇当年专门为皇后订做的,面里用青花描着一首诗,那首名动天下的《清平乐》第一阙。
白猫手里的瓷标里也有一首相同内容的诗。
看着空海悲喜无相的样子,白猫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岁月如刀,红颜易老。”
空海抬起头,看着她,一仰头,喝光了半杯茶水,接着给两人换上新茶。
看着她笑道:“你这是浴火涅槃,我那兄弟才是真正的蹉跎了岁月,也没见到春光。早知道我应该劝他进入佛门,问道长生。”
白猫脸上有一丝红晕散开,像云彩一般。
看着他说道:“他是我的,你便是拉着他入了佛门,我也会把他抢出来,管你是菩萨还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佛!”
空海一听,禁不住莞尔一笑,心想这二个家伙果然是绝配。
一个千里万里寻找对方,一个生生世世都要追寻。
“世间最苦是别离,你们又何苦如此执着?”空海看着她喃喃自语。
白猫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快十年了,也不知道他在樱花帝国吃了多少苦,他连自己的宝贝都给了小土匪,想必他过得很苦……”
空海看着她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半天后憋出一句话来:“还好你们总算是柳暗花明,以后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跟陈长生两人已经尽到了责任,往后的路得她跟李一白自己去走了,毕竟三人的路都不相同。
自己的路在佛堂,而于二人的路在天涯。
至于陈长生的路,就是连空海也看不出来。
看着一脸沉思的空海,白猫轻声问道:“和尚你说那个小家伙,他的路又在何方?我看了他很久,也没看出一个道理来。”
空海没办法跟她解释,笑着说道:“别说他,便是那个老婆婆和叫忘川雨儿的小丫头,和尚我也看不出来。”
空海心想我也算是走南闯北向几万里,看过世间不少的修行者和凡人,没想到在这祖孙二人面前,竟然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还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思路,只好怔怔地捧着手里的茶里,盯着杯里的那一首诗,心想李一白这家伙果然是一个妖孽。
白猫没有他这些心思,她心里早已经上路,期盼来年的春天,能跟李一白相遇在千岛国,看一街的落花,喝醉一楼闲人。
……
陈长生在偏殿里呆了一个时辰,便走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见了谁,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心里捏着一块金牌的他,苦笑道:“我都要离开大唐皇朝了,你们还要找一些凡物琐事来拴着自己。”
正想提脚离开的他,却看见大师姐大师姐一个人独立凉亭。
心里迷惑的陈长生走了上来,看着她问道:”大师姐呆在这凉亭做甚?这秋风也有一丝暑意,还是屋里凉爽些。“
二师兄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道:“我知道你就要离开长安,我也留不住你,今天晚上就陪你回府上吃一顿饭吧。”
陈长生一听,心里突然有一升起一丝悲凉之意,就如同那日坐在大将军的脚下拉胡琴,突然间就领悟了悲凉的意境。
看着面前的大师姐,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面对这个大唐未来的皇后娘娘,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羡慕,他突然有我一种感觉,多年后的大师姐,会不会变成昨天的杨小环?
虽然没有仇恨,但是身为皇后的她,得到了天下人羡慕的皇权富贵,便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而大师姐失去的那些东西,正是陈长生眼里最宝贵,最不愿抛弃的东西。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突然间,陈长生将李一白当年写给皇后胡媚的那首诗念了出来,怔怔地看着大师姐。
大师姐一楞,她没想到陈长生会在这个时候把,前皇后最喜欢的那首诗念了出来。
“难道说,小师弟也有喜欢的女子了?说来给大师姐听听?”大师姐拉着他的手往外走,马车已经等在宫外。
陈长生摇摇头,看着她笑道:“大师姐我才多大?”
大师姐看着他笑道:“你不小了,别人我不敢说,你可是冬冬雨楼都一锅端了的家伙。”
陈长生抬头看着她,没有回话。
两人一路来到皇宫大门,宫墙下早有黑色的马车等候,待二人坐上后便缓缓往宫外驰去。
想到自己在冬雨楼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了,只怕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看着一脸沉思的大师姐,陈长生下定了决心。
“大师姐,如果有一天要对天下公布冬雨楼的事,还请不要提到我。”
陈长生看着大师姐,静静地说道。
“为什么?这对许多人来说,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情哦!”
大师姐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长生,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小师弟了。荣华富贵不要,便是数不尽的财富也中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一座长安城,居然留不下自己这个年纪不到十四岁的小师弟。
“因为我怕麻烦啊!”
陈长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那神情不象是在说自己,而是别人的故事一样。
大师姐一呆,怔怔地看着他,温柔地问道:“离开之后,小师弟何时再来长安?再来皇城看望大师姐?”
陈长生心里一软,看着她说道:“大师姐可以跟师父说一下,把二师兄云画二人要来陪你……”
“哪你呢?”大师姐看着他静静地问道。
“我啊?”陈长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总觉得自己必须要为离开这个世界做好准备,不论是为了远方的母亲,还是自己修行的意义。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老山羊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自己老爹也一样,所以他所以必须要为离开做好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将来的人生,肯定与大唐皇朝,这个美丽的皇城再难发生什么干系。
也许是那个远在天际的母亲,也许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父亲,正在某上未知之地,等着梦姨带着自己回去。
虽然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巨变,导致自己母亲忍痛将自己交给梦姨,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肯定是最爱自己的。
他想了想,看着眼见这个美丽端庄,将为人妇的大师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在他不应该有叹息声的年纪里,为自己的大师姐一叹再叹。
“我的路在天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等我见过师父后,我要去千岛国,我跟李一白有一个十年的约定,我要去赴约。”
想到那个假扮僵尸的家伙,陈长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着自己做了这许久的土匪,终于做了几件好事。
救回了几百个孩子不说,更是让李一白和白猫有了重逢的一天,这让他看到了跟小哑巴重逢的那一天。
“千岛国么?好遥远啊,想不到小师弟你要去哪个地方。”大师姐心里的些失落,不知道是为了陈长生,还是为了自己。
按说完成了多年的愿望,她应该高兴,应该欢喜,可是她心里却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从那天夜里听到城效的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从陈长生在天牢里完成涅槃渡劫,破茧化蝶之后。
难道说人生是美好的不是得到,而是象小师弟这样,一直在追寻的路上。
不论是快乐还是忧伤,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
这一刻的她,突然有些羡慕眼前的少年,羡慕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追梦,而不是象自己这样,虽然成功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转眼就要失去更多的东西。
马车的轮子压在长安城的青石板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压在大师姐的心里,也压在陈长生的心里,两人都感觉今天的这道轮声格外的刺耳。
“或许,我还会再来长安看大师姐,我答应了唐三要跟他去西域皇朝看一看。”
不知道什么原因,陈长生终是不忍心拒绝大师姐,将自己未来的打算说了出来。
大师姐看着他,忍不住轻笑道:“你这是要周游天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