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是!”苏锦予笑,“本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名气,不过,进京之后方知,他的确是位传奇人物!”
“那他是谁啊?”海兰心追问。
“这个,未经他老人家许可,我暂时不能说呢!”苏锦予抱歉的笑。
“没事了,我就瞎问!”海兰心摆摆手,“啊,对了,下一局比的是乐,你方才一直在半空中吊着,手一定很累吧?我帮你揉一揉,待会儿大显身手,干死周若兰那丫的!”
她说着就要帮苏锦予揉手,却被一旁的小丫环凌宝儿挡住。
“哎哟,各位大小姐们,你们就让我这位婢子好好表现一番吧!你们围着我家小姐,我都差点挤不进来了!”
众女子闻言,一齐笑起来。
“可不是?我这边端着一杯茶,到这会儿,还没能送到锦予手上呢!”赵清见笑道,“你们说过话的,都往后让一让,小心我泼你们一身哈!”
众女孩嘻嘻哈哈的让出一条路来,赵清见手里端着茶盘,上面一杯沏好的茶。
“锦予,快喝吧!温温的正好喝!喝了之后,用兰心的话说,干死周若兰那丫的!看她以后,还敢猖狂!”
“小姐,还是喝我给你带的酸梅汤吧!清凉又解渴!”凌宝儿牢记苏锦予的话,不管是在府内还是府外,对于她进口的食物和水,都十分小心,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好同窗,但还是直接挡在了赵清见面前。
“哎哟,瞧这个小丫头!”赵清见笑啐一声,“你在你家主子面前献好,有的是时间,倒要跟我们来争!”
凌宝儿嘿嘿傻笑两声,不答话,只将那壶中的酸梅汤小心的舀出一勺,喂给苏锦予喝。
大家又叽叽喳喳的说了会话,那边钟声响起,第四局开始了。
这一次,是由苏锦予先行弹奏,曲目不限,由比试者自选得意曲目,以示公平,所用乐器亦自选。
此番考良的,并非单纯的指法技艺了,而是,意境。
不管用何种乐器弹奏,能入人心的音乐,即是好音乐,最好能摄人魂魄,叫人陷于其中,无法自拔,如此方为上上乘。
周若兰和苏锦予在夫子的带领下,去乐室选择乐器。
因为周若兰连输两局,这回有点举轻若重,在乐室诸多乐器之间徘徊着,一直举棋不定。
其实她最擅长的是古琴,可是,古琴讲究的是悦心,用来表演,总觉得在气势上先输了一成,这样人声鼎沸的面,想来,谁也不能静下心来,真正的赏一曲琴音。
她琢磨着要不要选别的,还没决定,苏锦予那边却早已随随便便的抱起来了一件乐器,先走了出去。
“她……她的什么?”她下意识问。
“琵琶!”她身边的夫子笑回,“别说,她还真是个聪明的,相比古琴,琵琶的确很适合在人多的场合演奏,其音更为激越,琴音悦心,这琵琶却是悦耳!”
她是在表达自己的看法,却不知,身边的周若兰却被她这番无心之语说转了筋,伸手也拿起了一只琵琶。
“若兰,我记得,你更擅长古琴啊!”夫子看着她,“你不要被我的话左右,你要按自己擅长的来!”
“我的琵琶,也不差!”周若兰道,“我总不能在乐器上输给她!”
夫子轻叹:“那么,随便你吧!”
两人都抱着琵琶坐在了台下,苏锦予那边已经开始试音,可周若兰这边,坐到台上时,才想起,自己光想着不能在乐器上输给苏锦予,可却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那就是,她这会儿还没选定曲目呢!
不过,也无所谓,这一回,是苏锦予先弹,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选。
在她苦思冥想之时,苏锦予这边已经开始演奏,眼睑低垂,青葱似的指尖,在弦上拔动起来。
那琴音一出,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怔。
“十面埋伏!”有人脱口叫,“这丫头,要弹十面埋伏啊!”
在场的人,既有资格来参加这场盛会,那自然也都是棋琴书画皆通,也都纷纷听了出来。
大家对于苏锦予所选这曲目,都有点诧异。
十面埋伏这曲子,杀伐之气过重,其实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演奏。
再者,这曲子很难弹,若无娴熟的技艺,要想弹出那种恢宏激越的气势来,极为不易。
而这曲子,最大的卖点,就是那其中的跌拓激昂之势,这小姑娘瞧着娇滴滴的,十指纤纤如水葱,美眸雪肤,年纪又小,面色还颇稚嫩,又如何能弹出那股悲壮恢宏之势?
然而,众人这一念方起,很快,耳边便传来疾如疾雨一般的琴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台上那姑娘,不知何时,似已换了面容,那小小的脸上,尽是冰霜之色,好似她抱着的不是一只琵琶,而是一支寒光凛凛的剑,一把雪亮的刀,那纤细的指尖,在阳光下闪着森凉的光,指尖在琴弦上亦是飞舞如利刃。
刹那间,那鼓动旗摇金戈铁马之势,如深海怒潮,带着令人窒息的慷慨悲歌,扑面而来,又如一把巨手,霸道的将在场的每个人,都拉入一场绝望悲壮的死战之中!
两军决战之时,声动天地,金声鼓声剑驽声,声声入耳,令人的心揪得紧紧的,不多时,那慷慨之势忽又转凄凉悲壮,闻者初时觉得激奋,但很快便又转入悲壮凄凉,听至最后,便算那不甚通音律之人,也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一股悲绝之气,堵在胸口,欲出偏又不得出,恍惚间,连眼圈都渐渐红了。
一曲终了,场下再度鸦雀无声。
这一回的静默,比起上一回,更长更久,大家都沉在那曲子所营造的氛围之中,一时半会儿,竟然醒转不得。
良久,李夫子先回过神来,她没有评判苏锦予的琴技,只是拧头看向周若兰,轻声问:“若兰,你……还弹吗?”
周若兰木然回过头,嘴巴张着,眼睛睁着,仿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李夫子轻叹一声,应该不用再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