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兰的琴技,她是知晓的。
她是比不过苏锦予的。
莫说是周若兰,便算自己,这一曲十面埋伏,练至这个年纪,也未必有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好。
明明才是一个小姑娘啊!
为什么竟能弹出那样凄凉悲壮之势?
真真是了不起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周若兰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李夫子刚刚在跟她说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要弹什么曲目。
自从苏锦予指尖拔动琴弦那一刻起,她的魂似乎就被她收了去,这会儿仍是魂魄无依的。
还弹吗?
不弹了。
心里一个声音干脆利落的回。
可是,怎么可以?
不战而认输,岂是她棠京第一才女能做的?
周若兰咬紧牙关,涨红着脸,坐在那里,拼命想了一个曲目,也弹奏起来。
然而,没有人听了。
有苏锦予那样大开大合气势恢宏的琴音在前,她不管弹什么,众人都觉得寡淡无味。
与其听她软绵绵的弹着不知所谓的曲子,还不如私下里再将方才那十面埋伏,再好好的品评一遍。
渐渐的,那品评之声,都快将周若兰的琵琶声淹没了。
周若兰抱着琵琶,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最终,她没能弹完一曲,就怏怏退场。
“怎么回事啊?”她扯着苏佳月的袖子,“你已经帮我想办法了,她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佳月也是一脸沮丧。
“你莫急,我再想办法……”
然而周若兰却不再相信她了。
她最擅长的四项,都输给了苏锦予。
剩下两项骑射,她哪里还有机会赢?
因为青莲书院是女子书院,所以,对于这骑射方面,要求并不严格,所以,周若兰的骑射功夫,虽在书院也能拔得头筹,可是,面对苏锦予,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苏锦予骑术了得,鞭法也是了得。
这一点,是有不少人可以证明的。
当初在闹市之中,她纵马扬鞭,将那茶楼的窗户都抽下来,那可是隔着老远呢!
周若兰自认没有这种能耐。
而且,方才看苏锦予弹琵琶时,她总是有种错觉,觉得她不是一个柔弱女子,她分明就是一个女战士,以琴为刀,大杀四方。
那股子气势,实在太慑人。
她到这会儿方明白,这个苏锦予,不好惹。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了。
一个敢跟顾相女儿叫板的小丫头,如何能是个软弱角色?
她之前一直对她的挑衅置之不理,实际上,就是为了将自己“惯”得更蛮横一些,更冲动一些,然后,在今日,在这千人万眼之下,重重的,狠狠的打她的脸!
虽然是她逼着苏锦予与自己比试,可是,她之所以狂妄至此,难道不是因为她一再的忍让吗?
面对好欺负的人,人总是习惯性的想要一直欺负下去……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苏佳月的推波助澜。
她堂姐周若水说的没错,她就是被苏佳月当成了一把刀,专门来对付苏锦予。
蠢笨如她,居然一直不自知。
可现在,要怎么办?
她听了苏佳月的建议,立下了那样的赌约,若是自己输了,难不成,真要脱了外衫,再湿身果奔吗?
呜……
周若兰现在只想哭!
她错了,她不该这么冲动的!
都怪苏佳月!
她好后悔啊!
可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台下的周成康,看到这会儿,也是心拔凉。
完了,完了,这回要丢大人了!
就算有夫子管制着,女儿不会真的湿身果奔,可是,她以后这名声,却是毁得一干二净了。
原本呢,她要是赢,自己还能上台大方一回,卖一回人情,不让苏锦予应约,就说是孩子不懂事,各打五十大板,了结此事,他家女儿的名声也不会毁。
至于苏锦予毁不毁,那就不干他的事了。
可现在,这如意算盘,眼瞅着就要落空了。
他身边的苏文轩,与他的反应,却是恰好相反。
到这会儿,他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一开场时,他是真的担心这个女儿会丢他的脸,毕竟,他太清楚自家女儿那成长环境了。
棋琴书画,她样样都不通,拿什么跟别人比?又怎么可能赢?
除非,比的是种田插秧,她说不定还能拔个头筹!
当然了,要是比医术,也是可以的。
偏偏,这些人家都不比。
苏文轩看到苏锦予输了第一场时,就想离开的,反正吧,眼不见心不烦,她自丢她自个儿的人,别牵扯到他就好,反正在京人眼中,她眼下还只是一个弃女而已。
然而他走了一圈,又被这场中雷鸣声的掌声给扯了回来,听说自家女儿赢了,他便又留在那里多看了一会。
没想到,苏锦予竟然会一直赢下去,且,赢的如此精彩!
他自已也算是个多才多艺的大才子,于这琴棋书画方面,也是个高手,自然也是能分得清好坏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养在乡野间的女儿,竟然这般的优秀出彩!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之声,苏文轩轻咳一声,挺直了腰杆,难掩面上的得意之色。
看向身边周成康的那眼神也似方才那样回避躲闪了。
“周大人啊,莫要沮丧!”他伸手轻拍周成康脊背,“这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放心,我家锦予赢了,我绝不会让你家女儿履新赌约的!那都什么下流赌约啊!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想出来的啊?真真是丢死人了!”
周成康被他这般奚落,恨不能钻到老鼠洞里。
但面上却还保持着傲娇体面,假笑回:“这个……小孩子不懂事,许是被人撺掇的!不过,这不还没比完嘛!还有两项,苏大人,再看哈!我们若兰赢了,也定会不会让你家女儿履行那个赌约的,这就是孩子们闹着玩儿罢了!”
“你们家女儿,输定了!”冷不丁的,从某处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还是叫她想着,好好的跟人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