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地一声,镜面应声而碎!
裂开的镜片纷纷滑落在地,月光照在上面,顿时也失去了方才的作用。
那本就模糊的通道更是顷刻间变得无影无踪。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雄性兽人伸手朝着通道绝望地抓了一把,只抓到满手空气,云洛洛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倒是似乎还留在他眼底。
是敌非友。
看着这个刚离开不久的山洞,还有地上碎成八瓣的月镜,这些兽人们不由得都想起了云洛洛的那句话。
悔不当初!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面面相觑着,时鸣哆嗦着嗓子朝后方看去。
部落营地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变成一片火海,恶兽作乱的兴奋嚎叫声透过夜色,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兽人耳中!
再回头一看,金乌还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方才的那些画面又回到兽人们脑海里,他们不由得又打起了哆嗦。
云洛洛……什么时候变得那样厉害了?
统领也恢复了神智,还把大家都妥善安排着离开了。
眼下留在这里的兽人们,都或多或少地得过季玖儿的承诺,方才跟着金乌闷头往这边赶路的时候,也是听了他的话,说会把他们一起带走的。
可结果呢?
季玖儿重伤昏迷还没醒来,金乌也倒了!
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都生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他们是不是站错队了!
玄鸣的脸色这会儿也非常难看,月卿白和灵蝰的话好像两把小刀子,没完没了地在他心里扎。
恩将仇报这种事情,是个人就不想做。
他虽然是个兽人,但也没那么想做!
可惜,事已至此,长叹了一口气,玄鸣走到金乌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又用力地扛到肩膀上。
“这儿不能待了,咱们先回去,再想办法!”
一行兽人本就六神无主,闻言也只能跟上。
天上飞着,地上跑着,最后一个兽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忽然感到脚底一颤。
“轰隆”一声响起,在夜色中显得高大挺拔的山体,从某处轰然滑落,随后整座山体都开始朝着下方坠落下去!
“山,山塌了?”
“塌了你还看?还不快跑!”
*
火泉。
山林倾塌的巨大声响接连不断地传来,连带着这边的岩浆也跟着活动起来,不复先前的平静。
浪潮一波波拍击石壁,溅起的火星撞在上面,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黑璟正缩在一块岩缝之间,用力卷起身子,却也被这阵阵热意烧得鳞片生疼。
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用异能填补围在周身的水墙。
燥热很快随着他的动作降低,黑璟收回爪子,却眼前发黑,身子仿佛也在一阵阵地打着摆子。
靠着异能,他没在落入火泉的第一时间就被吞噬殆尽,可也没抓住那张婚契。
黑璟冲下火泉的的时候把婚契也封进了一个水球里,可他在火泉里裹着水球游泳,来回翻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现在,他体内的异能已经快要耗尽,连维持自己面前这么一点小小的水墙都无以为继,那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的婚契,更是没了希望。
他和云洛洛的契约,解除了!
解除得那样干脆利落,那样毫无眷恋!
云洛洛迎着红光松手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黑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心口剧痛,好像被灌进了这火泉里的岩浆,他不得不大口喘着气,又感到这疼痛飞快地蔓延向四肢百骸,烧得他根本无力抵抗。
事到如今,黑璟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一点儿也不想和云洛洛解契。
他一点儿也不想让云洛洛离开。
他爱上云洛洛了。
黑璟一直不想深究自己的行为,明明从前是恨不得自己去死,也要让云洛洛灰飞烟灭的。
可这个时候,他却无尽地后悔起来。
如果他早点承认,早点改过,他在云洛洛那里是不是还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毕竟月卿白他们三个从前也和他一样,对云洛洛嫌弃得很,现在却还是陪在她身边。
还有炎夜羽,曾经那么挑衅云洛洛,都能在将死之时得到她一个下辈子的承诺。
只有他,黑璟,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黑影越来越重,晃得黑璟眼皮发沉,他垂下目光,又看到翻涌着的火泉似乎离岩缝近了不少。
头顶,山体塌陷的轰隆声依旧在不断响起,恶兽的嘶吼也跟着出现,带着无比的恐惧。
嗵嗵两声,恶兽从上方坠落,竟然是到火泉自尽来了!
黑璟垂着眼皮,神情木然。
这些恶兽是彻彻底底天生地养的动物,最能感受到自然的变化。
眼下连它们都开始自杀,只能说明这块大陆真的要完蛋了。
头顶是越来越多的恶兽下坠,下方是不断上涌的火泉,厚重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起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大泡泡,温度和高度同时开始飙升。
黑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爪子贴在水墙上,这会儿都能感受到从外面袭来的滚烫热意。
等这次的岩浆涌上来,他的异能是抵抗不住的。
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他这个所谓的部落最强兽人,根本不值一提。
胸口一窒,异能也马上就要见底,黑璟怔愣地看着外面万兽同沐岩浆浴的景象,半晌后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在这里耗尽心力要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云洛洛不要他了,他也回不去部落。
季玖儿和金乌?
他们两个是一条心,迟早还要对云洛洛动手,他也不想再回去。
既然无处可去,那还不如就留在这儿。
留在这个曾经的部落里,让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和过去那些时光牢固地融为一体。
爪子一收,水墙也跟着消失,黑璟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将石缝猛地顶开,迎着灼热的气浪纵身跃出!
一阵凉意却当头袭下,黑璟身子一晃,紧接着落入一个巨大的水球之中!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涌动的水流,难以置信,又无比急切地抬起头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