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云冷笑着将小梨的下巴抬了起来逼她直视：“你还记得你是谁的奴婢吗？你口口声声拿着夫人两个字压我，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听着谁的令？！”
说完，陆秋云一甩袖子，来自侯夫人的威压显露无疑。小梨见状不住地瑟缩着，向来温柔的小姐突然这般行事惊得她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眼泪从眼眶里涌出，小梨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中有难以置信、不解、茫然、恐惧，她呢喃着问道：“小姐，奴婢都是为了您好呀，夫人的教诲您忘了吗？夫人说过让小姐您抄写女诫，虽已抄完但小姐您未出门就应当接着抄，而不是看画本子这等淫词滥调之物，奴婢——”
“够了。”陆秋云拍了下桌子，过去从未细想过的事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上辈子她怎么就没发现小梨虽忠心却更忠心于她母亲呢？陆秋云仔细打量着跪在塌下却并不知有错的小梨，她记得上辈子哪怕是她成了侯夫人之后小梨还在向她母亲传达着她传达着侯府的消息，甚至有些时候不经过她直接按照她母亲的方式私下处理了不少事。小到她的衣食住行，大到姨娘们的争宠闹事。每日用母亲的话规训着她，但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奴婢，又怎能日日对主子指手画脚？！当时的她只觉得小梨是尽忠，现在想想，小梨怕是已经被养的心大了！
陆秋云越想脸色越沉，好半天的功夫，她才再次出声：“呵，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说是夫人说了什么，不如我带你去母亲面前问一问，是不是她让你整日里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的？你猜，届时母亲会说什么，她会不会把你打发出府？或者，你说我有没有权利将你打发出去？”
塌下的小梨听到这话终于察觉了不对。这么多年的习惯竟让她忘了身份，若是夫人知道了——不，甚至都不需要夫人，小姐只要说她伺候的不好便可以直接将她赶出府去！想通这一点，小梨的后背都在发凉，她肉眼可见的恐惧了起来，朝着陆秋云慌忙磕了两个头：“小姐，是奴婢多嘴了，是奴婢不对，求小姐别将奴婢打发出去，求小姐饶过奴婢——”小梨不住地磕着头，而榻上的陆秋云并没有说话。小梨的心彻底慌了起来。谁不知道陆秋云是府里乃至整个京都最好伺候的贵女，从来不苛待身边的下人，也从来没有肆意打骂过奴婢。若是被赶出去了，再找不到这样好的主子就算了，若是遇到个心思恶毒的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小梨拼命地磕着头，头砸在地方发出咚咚的声响。陆秋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小梨的所作所为，她的心再次硬了起来。好半晌的功夫，陆秋云才轻声说了句：“起来吧。”小梨这才颤抖着从地上爬起，额头已经肿起的老高，一张脸哭的不成样子。
陆秋云终究是于心不忍，她却步走到妆奁前拿出之前配好的伤药：“呐，拿回去自己擦，再有下次——”
“不会了，不会了！”小梨破涕而笑接过陆秋云递来的伤药，又郑重的在陆秋云面前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奴婢想清楚了，奴婢自小便是小姐从庄子外的流民手里救下来的，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奴婢只当忠心小姐一人，日后若是再犯就让奴婢不得——”
“行了，不用再说了。”陆秋云打断小梨接下来要发的毒誓，想到上辈子小梨毕竟也是她身边唯一始终陪着她的忠仆，她叹了口气将小梨拉至榻上坐下轻拍着小梨的手：“小梨，我是真的将你当做最亲近的人。母亲的话确实要听，但私心里我还是希望你向着我的，日后若是我要做什么，我也不想你随时随地像是母亲的分身一般将我的所有尽数禀报你懂吗？”
小梨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既然想清楚了，即使是日后有什么，也定当先问过小姐。奴婢，誓死效忠小姐。”
“好。”
后面的几日陆秋云依旧在研究着画本子，而小梨也开始看了起来，时不时看到有趣的地方后两个人还会交流几句。
就比如——小梨砸吧砸吧嘴，疑惑地指着画本子上的一段：“小姐，你说这精怪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啊，为什么就能让世上的男子为她神魂颠倒的。”
听到这个问题陆秋云想了想，脑海里不自禁的就浮出了许知言那张脸，她暗自在心里唾了一口，下一秒就听到小梨开口道：“我猜应当是小姐你这样的亦或者像许小姐那样的。”
“嗯？”陆秋云闻言愣了愣，就听小梨继续道：“小姐活脱脱就是画本子里的白鹤成了精看着就是神女的样貌，而许小姐那双眼睛一看就像狐狸精魅惑勾人！只是——小姐，奴婢实在不知为何京中贵女这么多，您独独对许小姐这么关注，那许小姐着实太不知礼了些，按照夫……咳，按照上次她行礼行的都没府里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腿稳。”
陆秋云听到这话很想喊一声，说的对！她就是个狐狸精，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小梨，不许无礼。我看许小姐虽然看起来粗狂不知礼，但日后我要经常跟她接触，这种话以后万万不可再提，特别是跟母亲。”
小梨听到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小姐这表情明明也是赞同她的想法的，为什么还要跟许小姐联系？算了，小姐如此做必定有她的考量，上次她回去后想了半宿，她明确的想明白了，她作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就是要知道什么不该说不该问，要听小姐的话才能有好日子过！
而陆秋云听到小梨将想说的夫人二字收了回去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她垂下头继续翻着书页，在看到画本子插图上两个精怪说话时的样子时手指顿了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已经过去五天了，许知言竟还没有联系她！该不会——许知言反应过来猜出她不是精怪，又想对秦端方下手了？！不行！
陆秋云登时从塌上坐了起来，她绝不能再步入上辈子那样的境地，既然许知言不主动，那就让她来添一把火！陆秋云看着插图上的画，她跟小梨要了张信纸，拿出毛笔沾了沾墨汁在纸上画着。
“小姐，你这画的是什么？好——奇怪啊。”在陆秋云画完晾干时小梨凑了过来端详着。“陆秋云看着手中的画胡编道：“我画的是画本子上的精怪，不像吗？”小梨眨了眨眼，这精怪着实是有些憨了。但想是这么想，话她没说出口。陆秋云盯着画完的成品暗自攥紧了拳头。
上辈子她刚跟秦端方成亲时曾帮秦端方整理过书画，看到过这样的图。当时秦端方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说是一位故人知己为他画的。就是这么个羊不羊人不人的造型。现在想来应当就是许知言的杰作，画的或许就是她们那里的精怪，所以她看起来才觉得奇怪。这辈子她直接按照上辈子看到的样式，依葫芦画瓢的画这张画，许知言若是看到必定会对她的同类身份更信几分。这么想着，陆秋云吩咐小梨将晒好的画封好，偷偷从府里溜出去送去给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