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宫中长大,不懂这些也很正常,郑氏解释道:“皇后娘娘在殿下很小的时候便去了,彼时周家也不复以往的繁荣,自保尚难,根本帮不了他什么,即便是能帮,也不可以帮。”
孟琬蹙眉,“什么意思。”她以为他们对他很好。
郑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上去有些无情,“殿下自出生便被立为太子,既是荣誉,也是催命符,碍着别人的路,自然是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被废是迟早的事,所以,周家不能再卷入其中,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宫中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如果选择忍气吞声,只会得来更多的欺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若是张扬一些,无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这样一个一事无成暴躁成性的太子,不必他们出手,也多的是理由将他从储君的位子上拉下来。”
孟琬眉头紧锁,为什么她会说刘旭安被废掉是迟早的事,如果一定要被废掉,那为什么要立他呢,对了,皇上!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废太子也是皇上的意思,如果这么说的话就说得通了。
如果刘旭安默默无闻,小心翼翼地活着,没什么大错,或许平庸,可这不足以成为废太子的理由,这时候任何一位皇子上位,那都在乱臣贼子的行列,除非他死了,所以,在宫中,刘旭安只能张扬地活着,让所有人都记住他这个太子,也给了皇上一个废太子的理由,如此,还能机会保住一条命。
孟琬拳头慢慢握住,周家早就知道了皇上的意思,不是不帮,是帮不上,若是帮的话,别说是刘旭安了,便是周家上下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于是,你们就放他一个人在宫里自生自灭?”
虽然不曾在宫里生活过,可想想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多少无缘无故便没了性命的冤魂,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刘旭安早年丧母,他一个孩子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世人只知他是纨绔子弟,可谁又知他背后的心酸苦楚。
孟琬突然间有些心疼他,甚至觉得他能来这儿看看他们都算得上是仁义了,要是她只怕是一辈子都不想见了。
有苦衷又如何,他们那么大的一个家族难道连护住个孩子都做不到吗?明着帮不行,那暗地里伸个手总是可以的吧,就任他自生自灭?甚至为了自保还与他划清界限,什么亲人,呵,可笑。
孟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刘旭安正好回来,与她撞在一处,看她脸色不好,诧异道:“怎么了?”
孟琬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没事,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家了。”
刚来了就想走?刘旭安疑惑地看着她,她可不是一个这么容易想家的人。
看了眼后面的郑氏,刘旭安眼神示意她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却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刘旭安蹙了蹙眉,扯了下孟琬的袖子,小声道:“再忍一下好不好,我与他们说会话再走好不好。”
孟琬看着他,心里有些憋屈,却不忍心把这事告诉他,闷闷地点了下头,绕过他往外走。
刘旭安怔了一下,跟了上去。
周文周睿周成希爷孙三个听了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
郑氏从屋里走了出来,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罢,周文笑了,“看来安儿的确找了个好姑娘,这下子我们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周睿也笑了。
就只有周成希傻乎乎地问道:“爷爷爹娘,以前你们怎么真的不管啊,我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无情,表弟和弟妹会不会生我们的气不与我们来往了,肯定的,要是我的话肯定要恨死了。”
周文沉默了,没有说话。
周睿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可真是能耐了,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活这么大饭真是白吃了,光长个不长脑子。”
周成希被他骂懵了,委屈地瘪着嘴。
周睿不想搭理他,白了他一眼。
周文叹了口气,“我们做的,的确是过分了。”
周睿扶着他,“爹,我们也是没办法,太子若是有了我们的助力,只怕是活不到现在的。”
本就不喜他的皇帝怎么会容忍他背后有靠山,唯有无依无靠才能让他安心。
孟琬走出一段之后才停了下来,回身看着他,看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气笑了,“你就这么跟着我?我走到哪里你都跟着?”
刘旭安走到她跟前,漫不经心道:“第一次来这里,我怕你走丢了。”
“你不是也没来过,怎么敢跟上来,不怕你丢了?”
“不会,我记得路的。”刘旭安自信地说道。
孟琬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这人。”孟琬摇了摇头,“亏得你还总觉得自己聪明,依我看啊,你就是个大傻子,彻头彻尾的的大傻子。”
“好,我傻,我是大傻子,不傻的话怎么甜甜被你欺负。”
“我哪里欺负你了。”孟琬不高兴地说道,随即想到了什么,咬牙骂道:“大傻子!”
刘旭安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让她这么骂他,叹了口气,“是舅母跟你说什么了吗?跟我有关?”
说到这个,孟琬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们算什么亲人,一帮没良心的家伙!”
刘旭安握住她的肩膀,“琬琬,冷静一点。”
孟琬深呼了几口气,不满道:“我这不还是为了你。”
“我知道。”刘旭安心软的一塌糊涂,“你知不知道你为了我这么生气,会让我有种你喜欢我的错觉。”
孟琬顿了一下,肯定地点头,“嗯,你说得对,就是错觉。”
刘旭安:“……你这女人,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做这么容易让人物会的事。”
孟琬蹙眉道:“你好歹也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只是情情爱爱,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尚未成家,想做大事也做不成啊。”
孟琬让他给气笑了,“歪理。”
她停顿了一下,犹豫道:“周家以前那么对你,你不恨他们吗?”
“不恨。”刘旭安说得干脆,孟琬看着他,不是说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骂道:“假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