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图便也罢了,骏马图当真是稀世珍宝,几人齐齐围上去想看个究竟。
郑先生与古董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此刻激动得双手颤抖,热泪盈眶,直呼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骏马图,死而无憾了。
刘旭安古怪地看着他,见他老泪横流,很是失态,偏偏周围人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样子,大家也就谁都不嫌弃谁了,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喂,我说你们也太夸张了吧,对着一副假的骏马图哭成这样太丢人了吧。”
几人一愣,郑先生连哭都忘了,震惊道:“你说这是假的?”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看过了,这就是庞公画的,你看,下面还有他的私印呢,绝对是真的。”
刘旭安上前,“印章算什么,画都能仿的这么相像再仿一个印章有什么难的。”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几人都有些动摇。
见状,随缘居老板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夫会作假不成?我在这东溪府干了有几十年了,从未卖过一个假货,你如此羞辱老夫,意欲何为!”
刘旭安扫了他一眼,“停停停,你可千万别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头上,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要是觉得我说得对呢,就听一听,要是不信,那就当没听到好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随缘居老板要是再多说难免显得不够大气,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心虚,当下脸色难看的紧,“你这黄毛小儿,老夫不与你计较,孟老板,你怎么说。”
孟洲笑道:“他还年轻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您别生气,不过年轻人嘛,难免心高气傲,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不妨听听,看他能说出个什么门道来,您一一反驳就是了,也好给他上上一课。”
看来他也是不相信他了,老板有些气闷,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最重信誉,要是今天不让这小子心服口服只怕是有损他的名誉,也罢,就听他怎么说,“好,既然你说这是假的,说说你的证据吧,总不能空口白牙随意污蔑我,要是说不出个一二来,就算你是孟老板带来的人我也得请你出去了。”
“说就说。”刘旭安也来气了,上前仔细看了看这幅图,“先说印章。”他看了郑先生一眼,“印章乃是身份的代表,为了防止有人伪造,所以大多用的是九叠篆,庞公也正是用的此种篆书,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幅是庞公生平最后一张画作。”
落款处有时间,的确是庞公去世那年作的,据说他身体当时不是很好,一幅图已是极限。
“那又如何。”随缘居老板绷着脸问道,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
刘旭安继续道:“在庞公晚年的自传中提到,他在最后拓印时不小心将印章掉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故而,印章应该也是缺一角的,可是这枚印章,方方正正,边缘可是完整的很呢。”
几人看去,果真是,关于这段的记载知道的人并不多,当时庞公的自传也只是随意记录,这等类似个人信件的东西自然看的人不多,而随缘居老板和郑先生正好听说过这件事,只是他们用鉴赏庞公别的画的方法来鉴别这副,竟忘了这幅画的独特之处。
当下两人面色变了变,随缘居老板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一个大转变,知晓他是真的懂行之人,对他的敌意也都尽数消散,好奇道:“那还有呢?你仅仅是靠着这个印章确定它是假的吗?我看上面的马惟妙惟肖,十分传神,不像是假的。”
“难道画的好的就都是庞公画的吗?”刘旭安反问了一句,顶的老板说不出话来,忽而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来,面色涨红。
孟琬捶了他一下,“好好说话,别卖关子了。”
刘旭安撇了撇嘴,道:“印章只是其次,最大的漏洞在于此画用的墨,你们闻闻,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随缘居老板率先凑近闻了起来,郑先生不甘落后也趴了上去,过会儿两人对视一眼,震惊道:“是唐墨!”
“对,正是唐墨。”
唐墨乃是近几年才出的,墨本身的味道并不好闻,所以近年来制墨的人都会加入一些香料将味道盖住,唐墨用的是药,倒是令墨带有了一种药香,一开始喜欢的人并不多,也不知怎的突然就风靡起来了,彰宁镇就有不少人喜欢用这个。
才出的墨,自然不会是千年前的庞公会用的了,郑先生有些失落,回想起来又有些尴尬,偷偷趁人不注意将脸上的泪擦了擦,实在是太丢人了。
随缘居老板也有些恍惚,居然还真让他给说对了,不过也幸好还没卖出去,想到这儿,他倒是对刘旭安多了几分善意。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公子,不知你可愿意来我店中,我许你年俸千两。”
孟洲猛然回过神来,赶紧道:“那你可来晚了,这是我女婿,要跟也是跟我,怎么可能跟着你。”
突然发现他的五千两花的好值,要是没有他的话他要丢的可就不知这么多了,银子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名声丢了可捡不回来。
随缘居老板很是遗憾道:“竟然孟老板捷足先登了,孟老板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可是挑到了一个宝贝啊。”
孟洲笑呵呵看向刘旭安,“我也这么觉得。”
随缘居老板歉意一笑,“今日倒是让孟老板笑话了,随缘居的招牌差点儿让我给砸了,亏得我还一直以慧眼自居,着实惭愧。”
“这有什么,您一拿到好东西就先给我留着,生怕人惦记上了,又是名贵之物,大家爱护都来不及,只会注重它的内容,又怎会趴上去闻墨的味道,他也就是误打误撞罢了。”
知道他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随缘居老板也不纠结,“今儿你们看上什么东西直说,我都给你们最低价。”
孟洲笑道:“难得这么大方,我可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
最后,刘旭安帮着在库房里看了一圈,从中挑出两件不是真品的,当然,他也没只说那就是假的,让他再去教人看看。
随缘居老板此刻对他很是信服,当即便托人去请东溪府最厉害的鉴宝师傅,得知确为赝品的时候,心情复杂,更是不惜降低价格好留下孟洲这个老顾客。
他的想法是,有他老丈人在,还怕他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