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像极了不知廉耻的妖女。
这是此刻许多人的内心想法。
人一代宗师，想当个武林至尊也是人之常情，你这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为了你，这么直接问出来真的好么？
脸皮也太厚了吧！
可慕湮显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只是望着云霄，等待着他的答复。
而云霄，呼吸不禁加快了。
“师妹……”
一声温柔呼唤，让人鸡皮疙瘩直冒。
也侧面证实，慕湮所说不虚。
这云霄……竟然还是个情种！？
“师兄。”慕湮再度打断道：“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么？”
空气凝滞。
尽管大家已经领教了慕湮的直性子，可这么伤人的话如此轻松的说出来，还是让人感到尴尬不已。
尤其是云霄，脸上的肌肉明显都在抽搐。
可慕湮仿佛没有看到，还在不断揶揄，“你以为，我当年拒绝你，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身份不够高？不，你想多了。”
“我若贪图权势，以我当年的姿色，直接进宫好了，加上我的武功，那些个什么妃子娘娘，不被我吃的死死的？”
“皇帝我都看不上，你觉得，你成为武林盟主，就能让我改变想法了？”
一席话下来，嘴角抽搐的已经不只是云霄。
在场几乎无人不被这个女人的自信雷到。
就算您当年的确长得花容月貌，也不代表人皇帝就一定能看上你吧？
况且，算算时候，你就算要进宫，那也是先帝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老皇帝还有没有那功能都两说呢。
尽管慕湮风韵犹存，在场的男人们也还是忍不住腹诽。
除了少数几个女子，眼中迸发出些许崇拜。
其中就有蝶衣蝶舞两姐妹。
别人不知道慕湮，她们如何不知道。
这……不就是秦鹄的便宜姨娘么！
只是上次在岛上，只觉得慕湮实力强大。
如今听到她这些在常人眼中惊世骇俗的话，却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明灯。
“师兄，你明白了吗？”慕湮再度发问。
云霄已经彻底愣住。
“师妹……难道。”云霄好不容易回过神，声音还有几分颤抖：“我在你眼中，真就如此不堪？”
自作多情，不是慕湮对他说过的最让他伤心的话。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又是这般年纪，这无疑是他人生最难堪的时候。
慕湮诚恳回道：“师兄，我一直敬你如兄长。但……仅此而已。”
“为什么！？”云霄忽然怒吼，声音响彻全场：“我究竟哪点比不上秦鹤！？他舍你不顾，与魔教妖女私通，为何你还要执迷不悟！”
嘶……
这话中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秦鹤，那不是上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么？
等等，也就是说，秦鹄是他与魔教圣女的儿子？
而慕湮，名门正派出身，却甘愿为了秦鹤这个‘罪人’，放弃了继承鼎剑阁的云霄……
果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呀。
而听到云霄这般气急败坏，慕湮仍旧平静，“师兄，你我都是江湖儿女，对待男女之事，都是自己喜欢的最大，不是么？”
“我敬你，喜你，却如何也接受不了同你结为连理。我倾慕秦鹤，哪怕他从未对我表露过情意，但这又如何？你……不是也一样执迷不悟么？”
慕湮为秦鹤隐世，云霄为她想证明自己，一统武林。
说来说去，二人都是一样的可悲。
可惜，感情这东西，比最高深的武功秘籍都晦涩难懂。
强求不得，最终只能徒增烦恼。
慕湮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和表态，也终于让云霄低下来头。
或许这么多年，他未曾真正放下慕湮。
可二人已经近二十年未曾见面，说感情，有点突兀。
深究到底，兴许只是一种执着罢了。
云霄这么多年未曾婚娶，刚开始或许真的是因为慕湮。
但到了后面，兴许只是不想否定自己的专一和深情，才干脆将精力全放在了武道上，于是便有了今天的宗师云霄。
不过慕湮今日的出现，让他似乎醒悟。
这么多年，他的的确确不过是自作多情。
之所以固执的想要一统武林。可能也不是幼稚的以为这样能让慕湮回心转意。
而是……他一直活在可笑的自卑中。
面对那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秦鹤的自卑，故而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
他比秦鹤更强、更优秀！
“师兄，还放不下么？”
云霄抬起头来，望着那张和记忆重合的脸，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慕湮摇头，道：“我想要的人，不一定非得有多厉害，但这个人肯定不是师兄你。”
一刀一刀又一刀。
台下的众人都有些心疼云霄了。
原来强如宗师，在情爱面前，也是如此卑微呀……
“师妹。”云霄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有几分释然之色，“今日你来，便是想让我死心么？”
“那师兄死心了么？”慕湮笑着反问。
云霄微微摇头，同样笑道：“你说人之一世，究竟追求的是什么呢？”
武功，他已是宗师。
爱情？慕湮几次三番将他打入尘埃……
如今连他苦心培养的徒弟，都被自己亲手杀了。
若是连最后一点执念也消弭，他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二人对视着。
不需要任何言语，慕湮就已经看透了云霄的念头。
她苦涩笑道：“师父当年跟我说，你我终有一战之日，所以让我修炼他的剑诀。我不想当什么剑圣，更不想与师兄你刀剑相向，可到头来……还是让师父言中了。”
原来，她已经修炼了剑圣传承。
她才是当之无愧的剑圣！
云霄则不以为意，道：“师妹，既然你已经隐世，又何必来此呢？”
慕湮不喜欢他，大可以继续避世。
他这辈子也未必找得到慕湮，就算找到，已得剑圣传承的慕湮，也不是他能强迫的。
可今日慕湮重新入世，似乎不只是为了打击他一番这么简单。
云霄瞟向那边被扛着的秦鹄，连连冷笑：“还真是……情深义重呀。”
“师兄。”慕湮叹道：“你的心胸……太狭隘了。”
莫名的对话，似牛头不对马嘴。
只是他二人说罢，也来不及细想其中的意味。
两股剑意，毫无征兆的碰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