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欧阳卫和那只可能存在的鬼,都只是“工具人”,指挥他们的另有其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欧阳卫时常表现出懵懂的一面来。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老杨表示无条件的支持,他现在就是我的迷叔,死心塌地的、无原则的同意我所说的一切。
当然只限于神神道道的事,在刑侦上面他还是相信自己的专业。
周昊不置可否,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只要有人在,这个问天道长还是很能装逼的,毕竟他觉得自己是纸马店的门面担当,不能诈唬人还怎么做生意?
没办法,我只能主动问他的意见。
周昊用意味深长的语气来了一句:“我觉得这一切查到最后,都是跟那面镜子有关的,也许那镜子啊,不是一件无主之物。”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面镜子上,不过这样也好,他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看的,只不过我对那面镜子认识不多,而且还比较忌惮,所以能不碰就尽量不去碰。
老杨则是一头的雾水。
“镜子?什么镜子?”
没奈何,我只能跟他解释了一下。
老杨听了,半晌都没说话,最后才无限惆怅地来了一句:“自从我跟贞华合作过一次之后,我发现遇上的案子都是这种灵异的,是这个世界变了,还是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难道说,以前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周昊嘿嘿一声,笑而不语。
老杨叹息:“看来,我是要被淘汰了啊。”
我不忍心,安慰他道:“世界肯定一直在变化的,像你这样能够顺应世界变化的,已经难能可贵了。各行各业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你这行,无论哪个时代都不可能被淘汰的,与时俱进才是王道。”
老杨点头:“是这个理,小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认识挺深刻的。”
我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我成长的经历,比别人更早地思考人生,那不是正常的操作吗?
老杨说:“要不,我们去那屋,将镜子搬去市科学院的实验室,让那些科学家好好分析分析成分?”
我笑:“这个想法很有启发性,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周昊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跳了起来,声音蓦然拔高了八度:
“那不行,那绝对不行!你那成分分析跟我们道家是两个学科,甚至算是两种不同的文明进程,两则不搭界,根本没法融合的。”
老杨听他这么说,自然是不服的,正想跟他理论一下,却被我拉住了。
“算啦算啦,我们不在这个事情上争论,那没有什么意义。这样吧,耗子,待会儿我们就去木屋研究研究那面镜子吧。”
“待会个P,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我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也是莞尔:“问天道长,那面镜子那么邪门,你就不要回店里好好准备一下吗?”
“事不宜迟,现在就回店。”
老杨也笑了,估计他也发现了,这个死胖子那累赘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回到店里之后,周昊准备了足够的东西,又穿上了那件宽大的“防弹衣”,然后打了个响指说:“出发!耍子去也。”
我嘲讽他:“你自己倒是缩进龟壳里了,就不知道给我也找一件这样的防晒衣穿穿,真是个没有义气的仔。”
周昊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这道袍谁穿都会有防弹衣的效果吗?我跟你说,那必须是奉箓的道士才可以。”
“……”
在路上,周昊还认真的跟我解释了这个事情。
说在灵气充沛的时代,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奉箓的问题,因为那个时代的道士,都能够修炼出丹气来,御剑飞行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在灵气枯竭的时代,道士们只能借助于祖师的眷顾,才能够释放一些特殊的能力。
这些能力是必须要得到祖师的认可,这个认可的过程就是奉箓,在祖师爷那里挂名,才可能做到的。
好吧,我信了你的邪。
对于这些东西,我自己又不是道士,不懂其中的玄妙,所以就只能将信将疑了。
说实话,周昊没少给我安利过做道士的好处,我曾经也想过进入道门好好修炼,这不失为一条光明大道。
可是一来我在止息的修炼上,表现得非常愚钝;二来我是有恶魔体质的,我怕不修道还好,一旦修道被那所谓的祖师爷发现了,不仅不承认我的道统,再降落一个天雷击杀,那我就倒霉惨了。
与道无缘,这是我给自己的定位,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信了。
一切搞定之后,我还第一次看到周昊拿出了一个棒槌一样的法器。
我摸了摸,那居然是个木头的。
周昊解释说这是千年桃木结,结实至极,而且打鬼非常犀利,敲腿腿断,敲脑脑开花,一个三连击,恶鬼化为烟尘。
我笑道:“打鬼厉害不厉害我不晓得,有没有千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个桃木结用来敲镜子确实是个好工具。”
没想到我瞎猜的话再次命中目标,周昊一脸凝重地说:
“我希望自己不会用到桃木结,如果用桃木结,那算是把法器给毁了。你踢碎了镜子,镜子还能复原,可如果被桃木结给打碎了,它就再也无法复原了,因为煞气都被破了!”
听他说得这么牛掰,我要来了那个桃木结,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桃木结上居然阴刻了许多符,弯弯绕绕的,古拙中透着一股沧桑,似乎有些年头了。
我好奇:“这东西谁给你的?”
“我师父啊。”
“那你师父又是谁给她的?”
“自然是她师父了。”
周昊自豪地说:“这东西可是法力很高的,是我太微观镇观法宝之一。”
“那能给你?”我不信,觉得这死胖子就是满嘴跑火车的货。
“切,你懂个P,按你的想法是不能给我,可是我师父是女性,晓得不?”
“不晓得。”我没get到他的点。
“蠢啊,你说我师父那么窈窕的一美女,拿这么一个锤子,是不是不太搭呢?”
“噗!”
我破防了:“敢情你师父是因为这东西不好看,这才施舍给了你?”
“滚犊子,什么施舍不施舍的?你找人施舍一个法器给你看看?这东西我跟你说,十座城池都不换!”
我讥讽道:“那是你不敢换,怕你师父打断你的肥腿。”
周昊哀怨地瞥了我一眼,竟无力反驳。
一路嬉笑,很快就到了那间木板房门口,我用手推了推,推不开啊。
之前被老杨一脚踢开的门,现在又“自行复原“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点毛骨悚然,进了屋之后,就在木墙上找了找,然后又跑进了卧室,在那床板上寻找。
周昊笑:“路哥,你这是咋了?有什么发现吗?”
我是有发现,但这个时候很需要周昊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所以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不仅镜子有修复的功能,就连在房子也有修复的功能。
之前那吕阿娣砍了我几刀,其中一刀在木墙上,另外几刀则是砍在床板上。
可意外的是,这些刀痕都不见了!
难道说神异的不是镜子,而是这木房子吗?
难道说,这木房子就是鬼肚子?
我们进屋来,实际是进了鬼肚子里?
周昊见我脸色苍白,关心地说:“路哥,没事的时候吃点六味地黄丸,这里确实是有阴气,可也不至于将你霍霍成那脸色吧。”
说着,他向镜子走去。
我没跟过去,而是选择了一个不会被镜子照着的地方,安静地帮他掠阵。
他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
我则在侧面看着,心中很替他担心。
然后,我见到他的身上不断地冒着金色的光芒。
我知道,这是被镜子里的阴煞之物给攻击了。
但是周昊似乎不忌惮,嘴里念念有词:
“洞渊黑煞,魁罡真人。除灾力士,降魔将军。行神布炁,三界游行。母分远近,洞谷泉扃。依草附木,土怪石精。阳封阴敕,谄佞神明。邀求血食,酷扰生灵……”
这是破邪咒,我原本以为咒语就是一种安慰剂,可是这一次,我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咒语的能量波。
随着周昊的咒语,一圈圈白色的声波撞击在镜子之上,然后又消弭于无形!
周昊从道袍的暗兜里掏出了一大把大黄色符纸,一边念咒,一边将符纸贴在那镜面之上。
不仅在前面贴了,在镜子的背面也贴了个满!
大气啊,真是有够大气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昊一次性贴出这么多的符纸,以前他每次用符,都是很小气的,就算面对娘娘,也没见他这么大气过。
这简直就是挥霍啊,后来,我知道这种符纸,每一张能都卖到一千块!
为了得到这面镜子,周昊真是下了血本了。
可他还是孟浪了,低估了这面镜子的能量。
这镜子不仅邪性,还很暴烈。
当它被符纸贴满之后,突然就不甘憋屈地爆发了。
“嘭!”
随着一声爆响,只见纸片纷飞,在狭小的空间里,就像下了一场黄色的纸钱雨!
周昊一时傻眼,身子一颤,嘴角沁出血来!
我还以为他是被冲击波给炸到了,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施法,被破了之后,法力反扑,让自己受了内伤。
因为他的法力都是借来的,所以有很大的局限性,一旦被鬼魂打断,就会被反噬!
我心中一凛,发现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呆滞,可见其受伤之后,就被镜子里面的邪物给精神控制了。
当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一下跳了过去,狠狠的一脚踢在那镜面之上。
以我的经验,这一脚下去,那镜子肯定会碎了一满地。
然而这一次事情再次令我瞠目结舌,因为我这一脚下去好像是踢空了!
脚踢进了镜子里,直接没到了脚踝!
也不是完全踢空,就好像狠狠的一脚,踢进了一团非常有韧性的糖浆里!
倒霉催的,居然换花样了!
我心中一急,先把还在发呆的周昊从面前推开,不让镜子照着他。
接着,我使劲往外拔腿!
好在虽然像是被黏住了,但还能拔出来。
可就在快要出来的时候,我见到一只苍白枯槁的手突然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狠狠的往里拖!
我感觉那手既冰冷又有力,就像冰钳子似的,疼痛直接往骨髓里钻!
“握草!”
我一声暴喝,手撑着镜框,往外使劲拔!
可惜的是,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我居然有点落入下风了。
我伸手去摸脖子上的妖牙,可刹那间,我被一股大力拖着进了一尺,小腿都进去了。
手也没能捞着妖牙!
“急急如律令!敕!给我开!”
千钧一发之际,周昊来救驾,手持那桃木结,狠狠地敲在镜子上!
我看到在接触镜面的那一刹那间,桃木结上的符全部都亮了,发出金色的光芒。
“嘭!”
原以为那镜子会应声碎裂,可没想到的是,周昊被弹飞了,桃木结都差点掉在地下。
但在同时,我感觉那鬼手放开了,我趁机将自己的脚给拔了出来,人往后摔了一个屁墩,真是有够狼狈的。
我惊魂未定,哪里顾得上屁股痛,一骨碌爬了起来,拉着周昊躲到一边,避开那镜子的照射区。
“耗子,咋样,还想收了它吗?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我揶揄道。
周昊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这房间里阴气太重,我在这里,能借到的法力实在有限,刚刚桃木结的实力也大打折扣了。”
“这是个极阴之地?”
“那还消说?这房间修在水面上,而且那溪水里还被丢入了碎尸,这种地方,生人勿近!那两口子居然租住在这种房间里,那不是找死吗?”
周昊挣扎着站了起来:“而且,这个地方几乎可以阻隔阳气,我受伤之后,气力恢复得好慢。我之前祈请祖师庇佑,居然只请到平常十分之一的法力,还被阴了一招,差点被自己借来的法力给震碎了经脉!”
我只是默默听着,因为我很清楚,这房子本身就是一件大邪器。
“咱们出去吧。”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啊,虽然我在气力恢复上面,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许是恶魔体质的原因吧,但是没了周昊这个专业人士的帮助,肯定搞不定这镜子的。
而且我看自己的脚踝处,居然多了五个清晰的黑色的指印!这应该就属于刚刚那只鬼手的!
“走吧,耗子,咱们从长计议。”
我又喊了一声,可周昊完全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