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叶曦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霍叶曦一个飞身上前,将手中还正滴着血的利剑,动作麻利的一转,然后“啪”的一声搭在了部德的脖子上。
顷刻间就令部德刚刚才挪动了一下的身子,立刻就动弹不得了。
部德满眼都是不甘心之色,仰着脑袋,面目狰狞的望着霍叶曦。
“哼,你别以为这次你们再次战胜了我,就已经赢了我们阿勒部落,我二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部德抬手狠狠的把嘴上猩红的血液,一把擦拭了干净,他话说着,口中的鲜血一汩汩的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听到部德略带威胁之意的话,霍叶曦似乎根本就完全没将他放在心上,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有一丝的情绪和动容。
霍叶曦依旧冷着眸子厉声一喝:“哼,这些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说完,就见部德瞪大了双眼,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见霍叶曦抬起了手中利剑,当他刚要将利剑刺进部德胸口的时候,部德突然说出的一句话,顿时让霍叶曦收回了手。
“你想知道当年你大哥在后宫发生了何事,才会含冤入狱的吗?”
霍叶曦眸光一凛,沉声道:“你知道当年发生在我大哥身上的事情?”
见着霍叶曦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松懈,部德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一般,眼放精光的一亮,“若是我将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你,你可会放了我?”
部德觉得这或许是活命的唯一筹码,就慌忙抓住了这根稻草。
“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转头好好看看,眼前这些跟着你受死的将士们,或许本将军会大发慈悲的善待他们,否则的话……他们的命运,包括你们整个阿勒部落,一定都会很惨。”
霍叶曦沉声说着,抬手握紧手中利剑,倏的一下又往部德的颈部凑近了一点。
部德几乎条件反射那样,身体往后猛躲了一下。
他脸色难看,顺着霍叶曦的话,抬目四处望了一眼。
果真,他所率领的千军万马,大部分已经都躺在了地上,变成了霍叶曦的刀下亡魂。
部德的眸子沉了沉,看着满眼皆是弟兄们的鲜血,他咬紧牙关,似是经过了一番仔细斟酌,他才缓缓开口道:“这些事情我也是听,先前派在天盛国的线人所说,霍叶深将军是死在你们此刻正衷心效忠的君主之手,得知滚叶深死后,说实话,我们阿勒部落高兴的同时,也深深为他感到了惋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霍叶曦沉眸询问,随之架在部德脖子上的利剑也凑近了些许。
部德又是往后微微闪躲了一下,等他在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倒是软了些许,“没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为了可以更深一步的打入你们天盛国的内部,我们当年的确是在天盛国安插了许多眼线,其中就有一个被调配在宸妃身边,听那线人来报,霍叶深和宸妃就是被你们皇帝亲自所陷害的……”
越是听部德说下去,霍叶曦眉头就越皱越深,“你有什么证据?”
即便霍叶曦没有做过多的表情,也可以从他的牙关中感觉的出来,此刻的他似乎正在隐忍着什么。
“那些眼线早就在阿勒部落彻底被战败之后,被你们的皇帝给清除了。”部德如实道。
“这么说来,你现在就是没有丝毫的证据了?”
霍叶曦反问的语气又降低了几度。
部德的身体,几乎条件反射的颤了一颤,他微仰着脑袋看着霍叶曦,“那件事情所有的证据,当然是被你们皇帝亲自下令销毁的,若是你真想得知当年之事的话,大可以去问你们皇帝……”
呵,要他去询问盛沧澜?
部德这明摆着想要他公然和盛沧澜捅破那最后一张白纸,到时候等盛沧澜和他鹬蚌相争的时候,他们阿勒部落最后在渔翁得利。
看到霍叶曦脸色蓦然阴沉了下来,部德整颗心几乎都快要从嘴巴里跳了出来。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霍叶曦满是鲜血的手,握了握剑柄,忽的一下沉眸,“好了,接下来我们天盛国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的声音冰冷的仿若雪山上的寒冰,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却足以让人为之一振。
霍叶曦话落,不给部德一口喘气的机会,提剑便一剑砍下了部德的脑袋。
紧接着就见霍叶曦动作木然的弯下腰,用占满了血渍的修长手指,将部德的向上头颅给提了起来。
霍叶曦最后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部德的无头尸体,深邃如狼的眸子又沉了沉,随后他慢条斯理的转过了身,将部德血淋淋的脑袋举了起来,他鲜红的脑袋上还正不停的往下滴着血,鲜血滴在了霍叶曦的战袍上,脚背上,最后又顺着脚背渐渐的淌到了地上。
霍叶曦沉着眸子四处观望了,满是鲜红色的周围,他抿了抿唇,喉结翕动,他略带压抑的嗓音,穿过了层层风声,哀嚎声,惊喊叫嚣声,传入了还在激战的将士们的耳中。
“部德以死,顺我天盛者昌,逆我天盛者亡!”
这一声大喝,周遭的厮杀声,和各种声音便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将视线望向了他们这边的方向。
当他们看到霍叶曦手中所提的是,部德的向上人头之际,顿时个个心中大骇,阿勒部落所有残余将士们迟疑着面面相觑,然后惶恐的将握在手里头的兵器噼里啪啦的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又都跪在了地上。
见状,霍叶曦轻轻一挥手,所有的天盛国将士们皆是将手中的长矛,纷纷的指向了他们。
萧条的战场上,这里狂风怒吼,卷起了地上的千层积雪,草木枯零,霍叶曦率领着将士们最终还是战败了阿勒部落,取得了这次大战的最后胜利,将士们虽然也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仍旧掩藏不住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
土壤早就染红了成了红褐色,鲜血无法凝固,上空的阴霾更是无法散开,偶尔看见的断肢上挂着,早就已经辨认不出的肢体部位。
齐初晨带着小婉偷偷脖从军营里跑了出来,不久前还充斥在这里的厮杀声,呼喊声,刀光剑影,兵器交戎的声音消失了,此时此刻的寂静,确是显得无比的狰狞。
天空残阳似血,几只大雁悲鸣着飞过,齐初晨远远的看到了远处,站在那高高城垒上的那道挺拔的背影。
看到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刹那间不知为何,齐初晨的整颗心几乎都揪在了一起。
此刻盘旋在她脑海里的话,全都是他受伤了没有,他身上的血渍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里这样担忧着,齐初晨竟然鬼使神差的,一步步爬上了城垒,她提步一步一步的往他的身后走了过去。
霍叶曦手里拄着利剑站在那里,他放眼望去,眼前尽是一片红色,红色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旗子,兵器,还有倒在血泊里中的残肢尸体,遍地都是。
他望着远处,还有几堆烟火还在燃烧着,空气里也到处弥漫的都是这股难闻的烧焦气味,以及那刺鼻的血腥味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霍叶曦目光悠远,没有人猜的透此时此刻,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他残破的战袍上,手上,还有脸上,盔甲上,甚至就连他的发丝上,也都是自己还有敌军留下的血渍。
荒芜寂寥的战场血泊中,将士们身心疲惫的挪动着脚步,踏过一具具的尸体,有天盛国的,有阿勒部落的,还有一匹匹战马的,他们清理着一把把残剑兵器,然后又清点数着这又一场战事中,我们也牺牲了多少的将士。
齐初晨静静站在霍叶曦身后,她保持着些距离,陪他一道垂目望着下面这让人痛心疾首的一幕幕,接受的全都是现代思想教育的齐初晨,她根本就不敢想象,她刚刚,以及她近些日子以来,究竟到底都体验,看到了一些什么。
霍叶曦微微闭起了双目,仿佛就刚才的这场厮杀,那一具具接二连三倒下去的尸体,还有那一声声狂傲的叫嚣声,嘶鸣声,哀嚎声,全都历历在目,反复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齐初晨心情似乎也跟着跌入了谷底。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过的生活吗?
霍叶曦占满了鲜血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近些年来,他们只为朝廷通报了他们一场又一场的大捷,可是除了这里的将士们,又有谁能够真正体会到战争所带来的残酷。
而齐初晨心底更是充满了五味杂陈,若不是这一次她远嫁过来的话,她根本就不会知道,她曾经的那种安逸舒适,清闲自在的生活,全都是建立在将士们的庇护之下才有的。
或许,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齐初晨才真正想要彻底了解霍叶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