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美)奥森 · 斯科特 · 卡德著;吴倩译2026-07-06 14:273,538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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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阿卡尼亚·德尔菲克,瞧瞧你母亲!佩查,瞧瞧你的儿子!

亲爱的佩查、亲爱的阿卡尼亚:

这件事情从许多方面来看为时已晚,但从有意义的角度出发,时机刚好。佩查,这是你最小的孩子;阿卡尼亚,这是你真正的母亲。我会让他自己来告诉你他的故事,而你可以把你的故事告诉他。格拉夫很久以前就做了基因检测,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知道无法让你们团聚,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实情,我想他觉得这只会徒增悲伤。可能他是对的,但我认为,如果知道真相会让你们伤心,那你们也有悲伤的权利,这是生活带给你们俩的影响。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们会对彼此的生活做些什么吧。

不过,请允许我告诉你,佩查,他是个好孩子。尽管他的成长过程很疯狂,但在危急关头,他展现出的样子的确是“豆子”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该有的样子,他只能通过你才能真正认识他的父亲。然而,佩查,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豆子”的影子:高大的体形,柔软的内心。

与此同时,朋友们,我会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起航。阿卡尼亚,我有另一个任务需要执行,而你没有使我偏离航线。不过,在我痊愈之前,他们不会让我在这趟航行中休眠,否则伤口将无法愈合。

爱你们的

安德·维京

在离多纳特不远,一处能够俯瞰爱尔兰荒野海岸的小房子里,一位虚弱的老人弯腰蹲在花园里拔杂草。奥康纳驾驶着滑翔机送来杂货和信件,老人缓缓地站起身来接待他。“进来吧,”他说,“喝杯茶。”

“我没时间停留。”奥康纳说。

“你每次都没时间。”老人说。

“啊,格拉夫先生,”奥康纳说,“这是真的。我没法逗留,但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还有很多人家等着我送东西去,跟您一样。”

“况且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格拉夫微笑着说——不对,应该是无声地大笑着,他虚弱的胸膛上下起伏。

“有时候,沉默也挺好的。”奥康纳说,“但有时候,确实有人没时间喝茶。”

“我曾是个胖子,”格拉夫说,“你相信吗?”

“而我曾是个年轻人,”奥康纳说,“谁都不信。”

“看,”格拉夫说,“我们毕竟还是聊了天。”

奥康纳笑了,但他还是没有留下来,帮忙把杂货放好就离开了。

于是格拉夫独自打开了华伦蒂·维京的来信。他读着信,仿佛听到她在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这是她作为作家的天赋,现在她已经不再是曾经彼得让她扮演的德摩斯梯尼了,而是成了真正的自己,尽管她仍在用这个名字撰写历史。这是一部永远也不会出版的历史,格拉夫知道自己是唯一的读者。然而,他的身体日渐消瘦,一天比一天虚弱,他对此感到非常惋惜。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把记忆装进他的大脑,它们却只能在被彻底带进坟墓之前保留很短一段时间。

然而,她执意要给他写信,他也心怀感激地接受了。他读到安德与昆西·摩根在船上的较量,以及那个自以为爱上了他的可怜女孩的故事,还有金虫的故事。其中一些安德跟他讲过,但华伦蒂的版本还引述了她对其他人的采访,因此也包括了安德不知道或故意省略的内容。

此外,在恒河星上,维尔洛米似乎干得不错,这是一种宽慰。她无疑是伟大的,尽管因为她的骄傲,曾经的荣耀化为乌有。但在此之前,她凭借一人之力教会了她的人民如何解放自己,脱离征服者的统治。最后,还有安德和兰德尔·菲斯的故事,他曾经自称阿喀琉斯,现在已更名为阿卡尼亚·德尔菲克。

读完后,格拉夫点点头,烧掉了那封信。是她要求他这样做的,因为安德不希望它的副本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流传。

“我希望被人遗忘”,她引用了安德的话。这似乎不太可能,不过格拉夫也预测不了,他将以好人的名声被人铭记,还是以坏人的嘴脸被人唾弃。

“他自以为终于得到了当初史蒂森和邦佐打算给他的教训。”

格拉夫对着茶壶自言自语:“这孩子是个傻瓜,尽管他很聪明。史蒂森和邦佐是不会罢休的,他们跟‘豆子’和佩查的这个孩子不同,这是安德必须想明白的。世界上真的存在邪恶、卑鄙,以及各种愚蠢的行为;真的有恶毒、残酷无情的人……而我甚至不知道我属于哪一类。”

他抚摸着茶壶。“连一个听我说话的灵魂都没有。”

在茶包完全泡开前他就喝了一口,茶味很淡,但他并不介意。如今,他几乎对所有的事都不太在意了。只要他还能呼吸,没有什么疼痛就好。

“我还是得说,”格拉夫说,“可怜的傻小子,和平主义只对那些不忍心杀害无辜的敌人有作用。你得有多幸运,才能总是遇到这样的对手?”

收到安德的信时,佩查·阿卡尼亚·德尔菲克·维京正在她儿子安德鲁与妻子拉尼以及他们最小的两个孩子(最后两个还在家的孩子)家里做客。她走进房间时,一家人正在玩纸牌。

佩查泪流满面,挥舞着那封信,说不出话来。“谁死了?”拉尼喊道,但安德鲁走到她身边,用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她揽入怀中。“不是因为悲伤,拉尼,这是喜悦。”

“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在悲伤时会撕东西,而这封信只是湿了,皱巴巴的。”

佩查轻轻地打了他一巴掌,但她仍然笑得很开心,现在她可以说话了。“读出来吧,安德鲁,大声地读出来。我们最后一个小男孩被找到了,安德为我找到了他。噢,要是朱利安知道该多好啊!如果我还能和朱利安说话就好了!”她又哭了几声,直到安德鲁开始读信。信很短,但安德鲁和拉尼完全理解这对母亲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和她一起流泪。两个少年嫌恶地离开了房间,其中一个说:“等你们把情绪控制好了再叫我们。”

“谁也控制不了任何事。”佩查说,“我们都是命运宝座前的乞丐,但有时它会大发慈悲!”

由于不需要搭载兰德尔·菲斯去流放,这艘星际飞船不必按照最快的路线返回艾洛斯星,这使得主观上的航行时间增加了四个月,而实际的飞行时间是六年。不过,这已经获得了国际联合舰队的批准,船长本人也不介意,他会把乘客送往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即便国际联合舰队委员会里已没人知道安德鲁和华伦蒂·维京是谁,船长本人也一清二楚,他会向上级解释绕行的原因,而他的船员也是跟他同时出发的,他们也都记得,也不介意。

在他们的客舱里,华伦蒂一边照顾安德,保证他恢复健康,一边继续撰写恒河星的历史。

有一天,她说:“我读了你那封愚蠢的信。”

“哪一封?我写了这么多。”他回应道。

“就是你死了我才能看的那封信。”

“别怪我。医生给我打了全麻,帮助我把鼻子复位,又取出了那些放不回去的骨头碎片。”

“你是想让我忘记读过的东西。”

“为什么不呢?我已经忘了。”

“你没有。”她说,“你不仅是为了逃避骂名才不断进行星际航行的,对吧?”

“我还在享受我姐姐的陪伴,她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那个箱子——你在找一个可以打开它的地方。”

“华尔,”安德说,“我问过你的计划吗?”

“你不必问,我的计划是一直跟着你,直到我受不了为止。”

“不管你认为你知道了什么,”安德说,“那都是错的。”

“好吧,既然你说得这么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华尔,你知道吗?我曾一度以为他真的要杀了我。”

“噢,你这个可怜虫。意识到下错了注,对你的打击一定是毁灭性的。”

“我曾想过,如果真的到了我知道我会死去的那一刻,那会是一种解脱。一切都不再是我的问题,该轮到别人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是的,那就是我,非常感谢你把这一切甩给我。”

“当他回来准备了结我时,我知道他打算照着我的头踢两脚,当时我已经因为脑震荡而意识模糊了,知道这将结束我的生命。但当他走向我时,我一点儿也没感到轻松。我想站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站起来。”

“然后逃跑,如果你还有脑子的话。”

“不,华尔。”安德悲伤地说,“我想站起来,先一步杀了他。我不想死,哪怕我自认罪有应得,哪怕我自认这将给我带来和平,或者至少是遗忘,但这都不重要。那时,我的脑子里没有这些,只有一件事: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即使不得不杀人。”

“哇,”华伦蒂说,“恭喜你刚刚发现了其他人早就知道的生存本能。”

“有些人没有这种本能,情况不一样。”安德说,“有些人用身体去挡手榴弹,有些人冲进着火的房子救出婴儿。我们因此给他们颁发奖章,但请注意,这都是在他们牺牲后追授的荣誉,各种各样的荣誉。”

“他们也有这种本能,”华伦蒂说,“只是他们还有其他更在乎的东西。”

“我没有更在乎的东西了。”安德说。

“你让他打你,一直打到你无法还手为止。”华伦蒂说,“只有当你知道自己不能伤害他时,你才让自己感受到那种求生本能,所以别再跟我扯那些废话,说什么你还是杀了其他孩子的恶人。你通过故意输掉比赛来证明你能赢,这就够了。不要再找人打架了,除非你有意打赢。答应我,好吗?”

“没法答应,”安德说,“但我会尽量小心不被杀掉的,毕竟我还有事情做。”

[本书完]

奥森·斯科特·卡德

Orson Scott Card

1951年出生于美国华盛顿州。在加利福尼亚州、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长大。

美国作家、评论家、公众演说家、散文作家、专栏作家。

作为科幻小说家十分多产,共有13个系列,

其中安德系列就有包括长篇、短篇、有声读物等30余部作品。

目前和妻子一起定居于北卡罗来纳州,

空余时间在阳台上喂养鸟、松鼠、花栗鼠、负鼠和浣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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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的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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