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美)奥森 · 斯科特 · 卡德著;吴倩译2026-07-06 14:278,658

第六章

收件人:GovNom%Colony1@colmin.gov

发件人 GovAct%Colony1@colmin.gov

主题:为殖民地命名

我同意您的想法,把这个地方叫作“殖民地1号”很无聊,我也赞成现在给它命名,肯定要比五十年后等您和您的飞船降落时再来改名更好。

不过目前看来,你所提议的“普洛斯彼罗[1]”恐怕不会引发多少共鸣,我们正在以隔天一人的速度安葬我们的前战斗机飞行员。与此同时,我们的外星生物学家正在与尘埃虫进行艰苦卓绝的抗争,寻找控制、清除它们的药物及治疗手段。这些虫子通过空气传播,被吸入人体后会在我们的血管里钻来钻去,直到穿透血管,导致人体内出血而死。

赛尔(那位外星生物学家)向我保证,他刚给我们的药物能延缓蠕虫(尘埃虫)的行动速度,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在你们抵达之前把殖民地建造起来的。

关于尘埃虫的任何问题,您可以发邮件详询赛尔(SMenach% Colony1@colmin.gov\xbdiv)。

我的邮件地址用的是工作头衔,我名叫维塔利·科尔莫戈罗夫,是终身上将。您怎么称呼?能告诉我我在和谁通信吗?

收件人:GovAct%Colony1@colmin.gov

发件人:GovNom%Colony1@colmin.gov

主题:回复:给殖民地命名

亲爱的科尔莫戈罗夫上将:

读完最近的报告,我真是松了口气,很高兴了解到尘埃虫已经得到了完全的控制,感谢外星生物学家赛尔·梅纳赫发明的鸡尾酒药物疗法。这种蠕虫暂时以他命名,还没有真正的学名,各个委员会正在无休无止地争论是否要使用拉丁文来命名外星物种。一些人主张不同的殖民地使用不同的语言;另一些人却认为,所有的殖民地都应该统一用语;还有些人,想在语言上区分殖民地的本土物种和来自虫族母星的引入物种……如您所见,当你们奋力在外星生态圈建立起桥头堡时,地球人也没闲着。

我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请原谅我在殖民地名称问题上小题大做,浪费了您的时间。尽管这是项必要的工作,但我差点儿毁了你们与殖民部及其属下(包括我在内)之间的关系,是您弥补了我的过失。如您所言,“普洛斯彼罗”并不合适。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很想用一个出自威廉·莎士比亚剧作《暴风雨》的名字。或许就叫“暴风雨”?或者“米兰达”?还是“爱丽儿”?“卡利班”我想不太合适,另外“冈萨洛”怎么样?“西考拉克斯”呢?

至于我姓甚名谁、该不该告诉你们也经过了一番争论。首先,我被严令禁止揭露自己的身份,就连向您——目前的“代理”总督也不行。但与此同时,我的大名又在网络上被传得沸沸扬扬。我被任命为1号殖民地总督的消息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只是这个信息不会通过安塞波传输给你们,利用信息差欺瞒你们真是太容易了。这提醒了我,四十年后当我作为总督收到来自殖民部的信息时,也必须格外小心。除非在我离开之前,我能让他们改掉这种愚蠢的做派。

我想,当权者认为,任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当殖民地总督会影响殖民者的士气,哪怕我要在四十年之后才会抵达;与此同时,也有些人认为选一个赢得胜利的指挥官有助于提升士气。让他们争论去吧,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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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回复:给殖民地命名

亲爱的候选总督维京:

感谢您向殖民部提出申请,为殖民地提供可用的安塞波带宽,并让总督自行决定是否让殖民者自由访问网络。我也很感激他们针对这一问题做出了迅速回应。

最初,我打算告知殖民地的每一个人您就是即将赴任的新总督,安德·维京的名字在这里备受尊崇。我们在取得胜利后,也研究过您指挥的几次战役,甚至展开了激烈的探讨,该怎么赞赏您的军事天赋。不过,在阅读了格拉夫上校和雷汉上将的庭审报告后,我知道您的声誉受到了损害。我不愿意刺激殖民者,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终于又与人类家园恢复了联系。我不希望他们再耗费心神去分辨您究竟是位救世英雄还是变态杀手——我可以保证,现在这里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位飞行员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您归为前者;但在未来的五十年间,这里还会诞生很多孩子,他们谁也没在您的麾下战斗过,会对您有什么看法我实在没什么把握。

我要坦言,在收到您列出的名单后,我又读了一遍《暴风雨》。不如就选“西考拉克斯”吧!尽管她在剧中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却很符合我们目前的处境。她是卡利班的母亲,一个让无名小岛充满了魔法的女巫——西考拉克斯,多么贴切啊!这个世界曾被虫族女王统治过,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留下那么多遗迹,还有陷阱。

我们的外星生物学家是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却不让我们感谢他。他说,虫族的身体也被尘埃虫搞得千疮百孔。很显然,虫族并不在意单一的个体,他们并没针对此种疾病采取任何防控措施。对虫族来说,这不值得浪费时间!幸运的是,赛尔发现,在尘埃虫的生命周期中,在某个阶段需要以某种特定的食物为食。他目前正致力于研究全面清除这种植物的方法,他称之为“生态灭绝”——这是一种可怕的生物犯罪,为此他满腹愧疚。然而,如果不这么做,人类就只能一直依赖于药物注射,或者对我们的新生儿进行基因改造,好让尘埃虫无法在人体的血液里存活。

简而言之,赛尔就是我们的普洛斯彼罗,虫族女王则是西考拉克斯,而虫族呢,当然就是卡利班。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爱丽儿,尽管这里每一位育龄的女性都受到了尊重。我们即将进行一次抽签,以达成婚配目标。为了避嫌,我将自己排除在外,以免被人指责我为了得到某位女性而动手脚。没人喜欢这种不浪漫、不自由的安排,但这是我们经过投票决定的,必须找到一种合理分配稀缺生殖资源的办法,赛尔也尽力说服大多数人这是切实可行的。在这儿,我们没时间搞为爱追寻、为情伤心,或是冷言拒绝那一套了。

我把一切都告诉您,是因为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别的倾诉对象了,就连赛尔也不行。他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不想再把我的负担分摊给他。

顺便说一句,您的船长一直在给我写信,他好像认为可以绕开您直接向我下达殖民地管理方面的命令。我想您应该了解这个情况,这样就能采取适当的措施,以免在抵达后还需要应付一个摄政官。他给我的印象是那种“和平主义者”,一个在和平时期的军队里步步高升的官僚。他真正的敌人就是那些拥有他梦寐以求的职位或头衔的人,而你,正是他最大的敌人,一位真正能赢得战争的人。小心你身后,“和平主义者”正拿着一把匕首,虎视眈眈地盯着你。

维塔利·科尔莫戈罗夫

收件人:GovAct%Colony1@colmin.gov

发件人:GovNom%Colony1@colmin.gov

主题:回复:我想好名字了

亲爱的维塔利·科尔莫戈罗夫:

我决定了:可以给人类的第一颗殖民星球以及第一个定居点命名为“莎士比亚”,这样之后的定居点就都可以用《暴风雨》或其他剧作中的人物名字了。

此外,我们可以把某位将军称为“考特爵士”,以时刻提醒自己,小心膨胀的野心可能诱发悲剧的结果。

您对“莎士比亚”这个名字满意吗?对我来说,他是一位伟大的作家,能代表人类精神。不过,要是您觉得国别地域性太强,或者太偏重某种文化了,我也可以换个方案。

我很感激您的信任,也希望这种信心能一直持续到旅程结束。尽管因为时差,我们之间的信息传递要花费好几个星期,但好在那也意味着我的时间不会停滞。当我抵达时我会年满十五岁,这比还是十三岁要好得多。

此外,我还想告知您,整趟旅程不会耗费五十年时间,而是将近四十年。我们改进了给飞船供能的装置及反重力防护系统,缩短了我们抵达星系内部后加减速的时间,增加了飞船以光速航行的时长。这说明,尽管我们几乎所有的技术都来自虫族,但人类还是能对其加以改进和完善。

安德

收件人:GovNom%Colony1@colmin.gov

发件人:GovAct%Colony1@colmin.gov

主题:回复:给殖民地命名

亲爱的安德:

莎士比亚属于全人类,但现在对我们的殖民星球来说,又多了一层特殊的含义。我问了一些殖民者的意见,那些在意此事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好名字。我们会努力好好活下去,等着你带领更多人前来增援。在战前,我自己也有些航行经验。你们为期两年的行程将比我们在这里度过四十年还显得漫长。我们至少有事可做,而你们会感到沮丧和无聊。那些选择休眠的人可能会更快乐些。不过,我也认同你希望抵达时年岁更大的想法,我深刻了解你即将做出的牺牲。

我将每隔几个月就向你发送一次报告,对你来说是每隔几天就能收到一份。这既能帮助你认识这里的殖民者,又能帮助你了解我们所建立的村庄:它在社会、农业和技术方面是如何运作的,我们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又有哪些问题需要克服。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深入了解一些关键人物;当然,这事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我不希望他们觉得受到了监视。当你最终抵达时,也别告诉其他人我向你透露了多少——这样显得你富有洞察力,会帮你建立起声望。

鉴于摩根上将很有可能是实际掌权的人,我也会将同样的报告发一份给他。飞船上的士兵听命于他,而不是你,最近的执法部门又远在四十光年之外,鞭长莫及。万一他将来要在我们的星球上非法部署军队,也不会面临任何抵抗。因为我们的殖民者既没有武器,也未受过任何军事训练。

另外,摩根上将还在坚持不懈地向我发送指令,却从未过问过这里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他读没读过我的官方汇报。而且,由于我未能以令他满意的方式做出回应,他在信中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但我已经针对他所有合法的问询和要求做出了充分的答复)。我疑心,要是他到达后真的掌权了,会首先把我革职。幸运的是,根据人口统计学的预测,在他到达之前我已经死了,所以思考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

尽管你只有十三岁,但至少你明白,一个人是无法指挥陌生人的,除非胁迫或者贿赂他们。

维塔利

因为长时间用显微镜观察外星霉菌,赛尔·梅纳赫的颈部和背部都疼痛难忍。他心想:要是再这样下去,不到三十五岁我就会像个直不起腰来的老头子。

不过,去田里劳作也一样辛苦,要锄地,防止藤蔓植物爬到玉米秆上,挡住阳光。干久了腰背会劳损,皮肤也会晒黑——经过这种毒日头的照耀,你几乎很难再分辨出不同的种族了,这倒符合未来的愿景:人人来自不同种族,都是地球上各个行业的精英,有外科医生、地质学家、外星生物学家、气候学家和战斗机飞行员。他们曾为了杀敌而被挑选出来,抵抗这个世界曾经的霸主。如今战争结束了,这群人又会相互通婚,也许在三代——甚至两代之内,种族和民族根源的概念就会在此消失。

然而,在外表上,每颗殖民星球又会带上各自的烙印;语言方面,也会在国际联合舰队通用语的基础上分化出自己的方言——以英语为基础音,加少量的拼写变化。以后,随着殖民者开始在不同的星球穿梭往来,新的分化又会发生。而在地球上,所有旧的种族、民族及其使用的大部分语言还会持续存在,因此殖民者和地球人之间的差异会越来越凸显,也越来越关键。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赛尔心想,我可以预见未来,其他人也一样。但现在,要是我找不到办法来消灭这种霉菌,使其不再破坏地球粮食作物,这颗名为“莎士比亚”的星球将毫无未来可言。不可思议的是,这种霉菌专门感染地球草本植物,包括粮食作物,但在这颗星球上,却根本找不到携带同类基因的植物。

阿芙拉玛从温室中的实验田里取来了更多的样品。讽刺的是,这些高科技的农业设备都是装载在运输星际飞船里面运送过来的,跟战斗机的规格一样。然而一旦发生故障,却没有任何备用零件可替换,至少要等五十年——乐观一点儿估计是四十年,只要新的星际引擎能够让殖民飞船提前到达。也许,那时我们已经过上毫无技术辅助的日子了,在丛林中茹毛饮血,靠挖树根果腹。

要不然只能靠我对地球作物进行成功改良,使其在这里茁壮成长,让我们获得粮食丰收,拥有足够的闲暇来进行基础设施的建设,发展技术。

虽然我们达到了极高的技术水平,可惜都是空中楼阁,下面没有任何东西支撑。一旦崩溃,我们就会坠落到底。

“瞧瞧这个。”阿芙拉玛说。

赛尔恭敬地从显微镜前站起身来,向她走过去。“我该看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别跟我闹了。”

“我想得到不受干扰的验证,最好什么也不告诉你。”

那么这东西一定很重要。他仔细观察。“这是一截玉米叶,来自无菌区,所以是没受感染的。”

“但它不是,”她说,“这是D-4的样品。”

赛尔松了一口气,几乎要哭了。同时,他也很生气,愤怒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不对,”他尖声说,“你混淆了样品。”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她说,“所以我又回去从D-4拿了一个新样品。结果一样,你看我反复验证了三次。”

“而且D-4很容易用本地材料制备。阿芙拉玛,我们成功了!”

“我还没有检验它是否对苋菜有效。”

“那我们可真是走运了。”

“或者是受到了祝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上帝希望我们在这儿取得成功?”

“那他完全可以在我们来之前就杀死这种霉菌。”

“你这态度真不错,给赐予恩惠的上帝冷脸,把他惹毛。”

她在开玩笑,但背后也有真实的成分。阿芙拉玛是个严肃的犹太人,当他们就婚配问题进行表决时,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希伯来语中表示“能生育”的词,希望上帝能分给她一个犹太丈夫,结果她只是被总督指派去为殖民者中唯一一个正统的犹太人工作。科尔莫戈罗夫总督对宗教怀有敬意,赛尔也是。

只是他不确定上帝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要是《圣经》中创世的内容都是真的呢?要是太阳、月亮和地球都是上帝创造的呢?而像这样的外星世界,也许是外星上帝的造物。它们可能拥有六条肢体,或者呈三边对称什么的,就像这里的一些生命体——那些在赛尔看来像是本土物种。

很快,他们回到实验室,拿出了经过同样处理的苋菜样品。“就是它了,对我们新手来说这已经足够好了。”

“但制备它要花费很长时间。”阿芙拉玛说。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化学家可以想法子,以更快的方式量产。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知道哪种方法有效了,而且它似乎不会伤害这两种植物,不是吗?”

“你真是个天才,梅纳赫博士。”

“我没有博士学位。”

“我对‘博士’的定义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做出了足以拯救一个物种的科学发现。”

“我会把它写进简历。”

“不。”

“什么不?”

她用手抚摸他的臂膀。“我刚刚达到生育年龄,博士,我要你在我这片地里播种。”

他努力把这句话解读成一个玩笑。“下一句你要开始引用《所罗门之歌》了。”

“我不是在寻求浪漫关系,梅纳赫博士,毕竟我们得一起工作,而且我已经和埃文哲结婚了。不过,他并不需要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听起来她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现在他真心觉得尴尬和苦恼。“我们是同事,阿芙拉玛。”

“我希望我的孩子拥有最优质的基因。”

“好吧。”他说,“你留下来,继续负责地球作物的适应性研究,我去田里干活。”

“你什么意思?能耕田的人多的是。”

“要么解雇你,要么解雇我,我们以后不能再在一起工作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可奸淫。”赛尔说,“你应该是一个忠实的信徒。”

“但米甸的女儿们——”

“跟她们的亲生父亲睡觉,因为她们必须生孩子,又不能跟外族人通婚。”赛尔叹了一口气,“但遵守一夫一妻制同样重要,我们不能放任殖民地因为争夺女人而分崩离析。”

“好吧,就当我没说过。”阿芙拉玛说。

“我忘不了。”赛尔说。

“那你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没抽中签,阿芙拉玛。对我来说,生育后代是违法的,更别说还要窃取别人的配偶。我也不能服用性欲抑制剂,因为我需要保持清醒、精力充沛,研究这个世界上不同的生命体。既然你提出要委身于我,我就不能让你留在这儿了。”

“我只是随便说了一个想法,”她说,“你需要我跟你一起工作。”

“我需要其他人的帮助,”赛尔说,“这个人不必是你。”

“那人们会猜测你解雇我的原因,埃文哲还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如果我告诉他们,你让我怀孕了呢?”

“那你会被立即开除,毫无挽回余地。”

“我不过是在开玩笑!”

“收起你的奇思妙想吧,否则我们就去做亲子鉴定,让DNA揭示一切。你的丈夫将沦为笑柄;其他男人都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妻子,疑心她是否想委身于别人,好似把布谷鸟的卵放进自家巢里。所以,为了大家好,你必须离职。”

“要是你做得那么绝,结果会跟我们实际发生了关系一样,会给信任婚姻关系的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赛尔坐到了温室的地板上,将脸埋进双手之间。

“对不起,”阿芙拉玛说,“我是半开玩笑的。”

“你的真心是指,要是我同意了,你就会告诉我只是在开玩笑,以此来羞辱我答应通奸,对不对?”

“不对。”她说,“我愿意这么做,赛尔,你是这里最聪明的人,所有人都承认。你不应该被剥夺生育孩子的权利,这不公平,人类需要你的基因。”

“那是遗传学的观点,”赛尔说,“别忘了还有社会学的角度。一夫一妻制已经得到过反复的验证,是构架社会的最佳选择。这与基因无关,而与孩子有关——他们需要在一个稳定的社会中成长,我们已经就此投过票了。”

“我投票生一个你的孩子,就一个。”

“请你离开。”赛尔说。

“我的逻辑更清晰,因为我是犹太人,而你也是。”

“请出去吧,把门关上,我还有工作要做。”

“你不能把我赶走,”她说,“这会影响殖民地的。”

“杀了你也一样,”赛尔说,“但你在这里折磨我的时间越长,你的提议就越发有诱惑力。”

“因为你也想要我。”

“我是人,有男性的身体,”赛尔说,“我当然想进行交配行为,不顾一切后果。我已经快被冲昏头脑,丧失逻辑思考能力了。现在做出这个决定是件好事,因为无法反悔。别再逼我把这个决定变成痛苦的现实,非让我切掉那个小玩意不可。”

“所以这就是你的方式?不论如何,宁愿把自己阉了?好吧,我也只是一个人,一个女人,渴望一个伴侣,能为我的后代提供优质的基因。”

“那就去找一个高大、强壮、健康的男人吧,如果你与别人通奸,就不要被我抓到,否则我会告发你。”

“我想要聪明的头脑,你的头脑。”

“孩子很有可能会遗传你的头脑和我的外貌。现在去把D-4的结果报告拿给化学部门。”

“所以我没被解雇?”

“没有。”赛尔说,“我会离职去田里干活,把你留在这儿。”

“但我只是个替补的外星生物学家,没法独立完成工作。”

“你早该想到这点的,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工作了。”

“谁能想到会有男人拒绝风流韵事?不过是去干草垛里打滚。”

“殖民地现在就是我的全部生命,阿芙拉玛,对你来说也一样,你不会想亲手毁掉自己煮的一锅汤。还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吗?”

她哭了起来。

“我到底做了什么,要遭到上帝这样的惩罚?”赛尔说,“接下来还有什么?要为法老的面包师傅和管家解梦?”

“对不起,”她说,“你应该留下来,继续做外星生物学家,你是个天才。我连从哪儿着手都不知道,现在还把一切都毁了。”

“确实,你毁掉了一切。”赛尔说,“不过你说得对,我提出的解决方案都有问题,跟你最初的提议一样具有很大的破坏力,所以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她等待着,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就什么也不干。”他说,“你再也不许提起这件事,永远不能;你也不要碰我;在我身边出现时,你必须衣着得体,与我交谈的内容仅限于工作,同时言辞得体,使用正式的工作场合用语。最好让别人觉得我们讨厌彼此,因为我做不到一面要努力抑制自己的欲望,一面还要正常工作,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直到四十年后,殖民飞船带着新的外星生物学家抵达,我得以退休为止。那时候我才能辞去现在这份糟糕的工作。”

“我不是有意要让你陷入痛苦的,我以为你会感到高兴。”

“我身体里的荷尔蒙非常兴奋,认为这是绝佳的主意。”

“好吧,这让我感觉好多了。”

“我将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经历地狱般的生活,这让你感觉很良好?”

“别傻了,”她说,“一旦我有了孩子,就会变胖,失去吸引力,也不会有时间再来帮忙了。生儿育女才是头等大事,不是吗?很快你就需要训练下一代学徒了,这件事最多只会让你苦恼几个月。”

“你说得轻巧。”

“梅纳赫博士,我真的很抱歉。我们是科学家,而我却像动物一样想着人类的繁殖。我并不想对埃文哲不忠,也不想让你痛苦。我只是受到一阵欲望的驱使,我只是觉得,如果要生孩子,应该和你生,那样生出的孩子才有意义。不过,我仍是一个理性的人,一个科学家。你说的一切我都会照做,假装我们不喜欢彼此,也不渴求对方。让我留下来吧,直到我必须离开、回家生孩子为止。”

“好了,起来吧,把实验配方拿给化学部,让我进行下一项工作吧。”

“那会是什么呢?在解决掉尘埃虫、玉米和苋菜的霉菌问题后,我们应该研究什么?”

“我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赛尔说,“是把自己淹没在任何无聊乏味的任务中,只要没有你参与就行。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她离开了。

赛尔写完报告,把它发到总督的机器上,等待被安塞波传输出去。如果这种霉菌也在其他星球暴发了,他的解决办法也许同样奏效。这就是科学的精神——共享信息,汇集知识。

这就是我的基因库,阿芙拉玛,他心想,我的文化基因库汇集了所有科学知识:我在这儿做出的发现、我学到的知识、我解决过的问题。这些就是我的子嗣,它们将成为在这颗星球上生活过的每一代的一部分。报告完成后,阿芙拉玛还没回来。很好,赛尔心想,让她跟化学家待一天吧。

赛尔穿过村庄,走到公共田地里,值班的工头是费尔南·麦克菲。“给我派点儿活干。”赛尔对他说。

“你不是在研究霉菌的问题吗?”

“我想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轮到化学家想办法运用到植物上了。”

“我们有充足的人手干活。你的时间太珍贵了,不应浪费在体力劳动上。”

“每个人都需要体力劳动,就连总督也不例外。”

“我们人员满了,你也不懂该怎么干。你了解自己的工作,那更重要。现在回去工作吧,别烦我了!”

他说得像在开玩笑,态度却是认真的。赛尔能说些什么呢?我需要一份又苦又累的工作,好让我流汗,让我发泄,好让我忘掉我那美丽的助手提出的让我在她身体里播撒种子的念头!

“你对我来说毫无用处。”费尔南·麦克菲说。

“彼此彼此。”

于是赛尔去散了个步。他走了很远,走到了田地的尽头,走进了树林里,开始采集样品。当他没有紧急任务需要完成时,就会搞搞科学,采集、分类、分析、观测,总有事情可做。

他尽量不去想她,不去幻想可能发生的一切。性幻想会引导未来的行为。今天他是说了“不”,但要是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与她交媾的场景,过了六个月又说了“要”,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要是我今天没有下定决心做出对所有人都正确的选择,一切都会变得容易得多。是谁说的善有善报?纯粹放屁。

[1]出自莎士比亚剧作《暴风雨》中的人名,双关“繁荣、昌盛”之意。

继续阅读: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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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的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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