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看了一眼跪在眼前的左相,把目光看向窗外。
“隔窗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不管你喜不喜欢,冬天还是来了,但是,来的太早了,过冬的衣物还没有备齐,将士要受苦了。”
陈皇看似在操心边关将士过冬问题。
两位宰相却都明白,陈皇还有另一层含义。
这次发生的惨案,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必是国丈所为。
只有他有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肆无忌惮。
左相认为,其他人查案件,只要发现是国丈干的,肯定不敢再查,而且国丈也很容易对查案人员打击报复。
陈修出面查案就不同了,凭陈修的身份地位和聪明才智,是唯一可以抗衡国丈的人。
所以他才编造了陈修申请回来祝寿的谎言,想让陈修接手查案。
但陈皇不想把陈修卷进来。
他心知肚明国丈为何要搞出惨案。
这是国丈在表达愤怒,是要给陈皇发出的明确警告。
如果陈皇再打压外戚,他就会拼命,哪怕玉石俱焚。
陈皇当然知道国丈的实力依然强大,有能力掀翻陈国这艘船,所以不能操之过急,所以他才会对外戚派一忍再忍。
但是陈皇老了,上一次一场大病,他很害怕当时会死掉。
没有把国丈的势力铲除,年轻的陈修坐上皇位也会不稳,很有可能遭到挟持,甚至被政变推翻。
所以,病好之后,陈皇加快了赋予陈修权力,削减外戚派势力的步伐。
但欲速则不达,国丈被逼急了,他已经开始行动。
今天他火焚了整个绵县,就是看陈皇的反应。
如果陈皇对他下手,他马上就会展开下一波打击,力度会越来越大。
天晓得国丈发起狂,会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这样动荡的时刻,陈皇怎么能让陈修陷入危险之中。
陈皇现在想忍了,准备妥协,安抚国丈,再给陈修争取些时间。
他转头对左相说:“你起来坐下吧,念你本心出自忧国,这一次既往不咎,但不许再发生这样的事,否则我就按欺君之罪惩处。”
左相惶恐谢恩,坐下后却依然劝道:“陛下对外戚已经恩德无以复加,但国丈变本加厉,此时陛下对他宽容,无异于养虎为患……”
陈皇抓了两个核桃,放在手里揉着,看向右相:“你觉得呢?”
右相沉吟片刻:“老臣赞同左相的主张,皇权威严,岂能与他人交易!仁宗宽厚,给国丈如此多礼遇,但并没有换取他的忠心,反而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接着,右相列举了外戚派多次与外敌勾结,施压陈皇想罢黜陈修,拥立陈恒做储君,这已经是大逆不道的灭族之罪。
陈皇的忍让并没有能让外戚派收敛,反而还要联合东桑,准备以海盗的名义,为祸东南三府,是可忍孰不可忍。
“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想求稳定,但外戚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再忍,只怕会伤了忠君爱国人的心,一旦离心离德,未来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右相说着,显得有点激动,眼中已经含有热泪。
“陛下去看望国丈,如果想安抚,除非把储君之位交给陈恒,否则拿什么能满足他的狼子野心。”
他说着,跪倒在地,再三恳请陈皇,对国丈的讹诈,不能再予取予求。
陈皇被感动了:“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右相请起。”
他把核桃放回盘子,对左相说:“你来拟旨,召陈修带五百威远军回京。”
第二日上午。
于越府。
武风从威远营大门快马疾驰而出,直奔于越城内。
来到知府衙门前,他顾不得规矩,纵马进了院子。
把守大门的偏将和侍卫都看着武风的背影, 很意外,却没人阻止。
武风是三品武将,忠义候,总督大人的心腹爱将,刘知府的朋友,他们谁敢管。
武风骑马穿过长廊,来到知府办公的别院,这时才跳下马。
“刘知府在吗?”武风满头大汗,表情凝重,随口问了一句。
“回武将军的话,刘知府在二楼的书房……”
参军还没有说完,武风已经匆匆走进院子。
武风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刘北极站在凳子上,聚精会神看墙上挂着的地图。
刘北极回头看了一眼,继续看地图:“武将军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
话还没说完,武风已经来到近前:“先生,你必须现在跟我走。”
刘北极感觉不对,跳下凳子,问:“出了什么事?”
不由分说,武风拉着他的胳膊:“事情紧急,边走边说。”
武风平时谨慎,办事冷静,不是毛躁之人,今天是怎么了?
刘北极意识到事态严重,也没有责怪武风粗鲁,跟着武风快步向外走。
两人骑上马奔向威远营总督府。
出了城门,武风才说:“总督大人今早在书房突然暴怒,嘴里骂着,还乱砸东西,谁进书房就会被骂出去,把我们都吓住了。”
刘北极很惊讶。
陈修现在越来越成熟,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他这是怎么了?
武风继续说:“我们都接近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怕是婧公主去了都不行,我只好来请先生,只有您去,总督大人或许才能……”
“别说了,快赶路。”刘北极抽了战马一鞭子,加速向总督府飞奔。
两人来到总督府二进院,看到一群人站在书房外,忐忑不安,又无可奈何。
看到刘北极到了,所有人都松口气。
他们知道陈修最尊重的人就是刘北极,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刘北极身上了。
刘北极摆摆手:“你们不要围在这里,该忙什么就去忙,总督大人的事不许对外说半个字。”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屋内已经一片狼藉,陈修叉着腰,面朝墙上挂着的陈国地图。
“殿下,臣刘北极……”
话还没说完,陈修转过身,刘北极吓了一跳。
陈修泪流满面,一脸哀伤。
“先生……”陈修只说了一句,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姚詹事被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