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虚弱地躺下,但他要给两个宰相继续沟通。
“二位贤相说的对,按律法和陈修的总督职权看,陈修做的没有错,也需要用雷霆手段震慑官吏的嚣张气焰。只是要从陈国稳定大局考虑,陈修做的太草率。”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还是顾忌外戚们的势力会激烈对抗。
左相慨然作答:“是脓总要挑破,明知陈国局势严峻,如果忍让退避,犹如姑息养奸,不但得不到对方的感激,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人善可欺。”
如果把左相的话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在劝告陈皇。
一味的退让,外戚派系就会更嚣张,老百姓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如果百姓不堪忍受欺压,纷纷揭 竿而起,陈国就会更加难以收拾。
于越府的情况很严重,其他地方也会有类似问题,该是到和外戚摊牌的时候了。
陈皇让太监和宫女都退下,这才说出心里话。
“国丈的势力从皇都六部到地方府县,编织出一张绵密的大网。牵一发动全身,朝野如果分崩离析,陈国危在旦夕。因此不可急躁,需要慢慢侵消。”
两个宰相岂能不知国丈的势力。
但他们都觉得陈修此举创造出一个极好的机会。
右相问到:“陛下认为国丈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反应?”
陈皇苦笑道:“首先是发动百官逼朕罢免陈修官职并问罪;如果达不到目的,那就封锁于越府,困死陈修,最后一招就是制造动荡,威胁朕就范。”
右相谏言:“陛下何不把于越府事件,当作一次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的试验呢?”
陈皇心中一动。
右相是想要陈修独自抵挡外戚的封锁战术。
只要陈修抗住了外戚的打压,于越府不但没有衰落,而且还活得更滋润,必然对大多数观望的官吏产生心里震撼。
他们都会认为外戚的能量也不过如此,还是依靠陈皇更保险。
失去了官吏们的支持,外戚立刻就陷入了穷途末路之中。
计策很巧妙,但是陈修真的能扛得住吗?
右相看出陈皇的顾虑,安慰道:“表面上殿下要过一过苦日子,其实,左相和我可以暗中帮助殿下维持住于越府的局面。”
陈皇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两个宰相坐着有点尴尬,不知道陈皇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又等了片刻,左相小声说:“陛下如果困倦,我们就……”
陈皇睁眼睛,低声说:“不要帮陈修,我要看看他的真实能力。”
第二天 朝会,陈皇因病依然没有上朝,这一次由右相主持会议。
右相不露声色地宣布:“各位大臣有无陈奏,老夫奉旨代收,并向皇上转达。”
御史大夫立刻向前施礼:“右相,下官有奏折弹劾东南三府总督陈修,请草拟处置办法,供陛下圣裁。”
德义公公双手接过奏章,放在龙书案上。
右相装作不知道,问:“请御史大夫口述你的理由,也好让群臣都知道事情原委。”
御史大夫情绪激动地开始控诉陈修在于越府大开杀戒,残暴无状。
很多不知道情况的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修居然杀了两千多人,加上充军发配和流放的人员更是多达上万人。
这在陈国的历史上可是绝无仅有。
等御史大夫讲完情节,右相问:“陛下赋予了三府总督的权力,包括了量刑权和临机处置权,总督并没有超越他的权限,你为何要弹劾他?”
御史大夫反问:“陛下是陈国主宰,掌握所有人的生死荣辱,但为何不见陛下杀戮?”
外戚派的大臣立刻大声喝彩,为御史大夫站脚助威的意味浓厚。
御史大夫自问自答:“陛下和总督对待事情的处理只有一个字的区别,那就是‘仁’。陈修严刑峻法,无非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背离了祖宗之法仁爱初衷。”
监察院大夫随即附和:“三府总督如此暴虐,既玷污了陛下的圣誉,又让官吏闻风丧胆,不敢做事。此例一开,岂不天下大乱了吗?”
朝堂内的中间派大臣都频频点头,觉得两位大夫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也是官吏,很容易站到同一个立场想问题。
如果将来陈修也向他们挥刀,那还得了,必须趁现在扳倒他的总督职务。
眼看舆论向外戚派倾斜,左相立刻站出来。
“你们口口声声说总督杀人残暴,却不提他杀的是什么人,该不该杀。如果里通外国、勾结匪盗,贪污渎职都不该杀,那还要陈国律法干什么!”
两位大夫故意忽略被杀官吏的罪行,就是要让朝堂众臣能同仇敌忾。
现在左相把于越府的烂事宣讲一遍,朝堂又是一片哗然。
“这些官吏实在可恶,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勾结海盗,走私,甚至杀人冒功,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在皇都过得清苦,他们倒是在下面过得逍遥自在。杀得好,杀光了才解气。”
……
眼看舆论迅速又倒向左相,陈恒忍不住轻咳一声,他要发言了。
看四皇子要说话,朝堂又安静下来。
陈恒对右相说:“这些被处决的官吏多达几百人,难道其中就没有被冤枉的?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其中也有陈修和刘北极打击报复的目标?”
右相摇摇手:“所有卷宗都复核过,犯罪证据确凿,从他们府邸内抄没的家产都富甲一方。以这些官员的薪俸,哪里来的如此财富?”
陈恒死咬不放:“是搜出来的,还是有人栽赃陷害,这就难说了。我也有奏折请右相代转陛下,我建议让陈修和刘北极回京协助调查两千多起死刑卷宗。”
陈恒真狡猾。
他用协助调查的名义把陈修和刘北极调回,这么多案件逐一复审,如果有外戚派从中捣鬼,案件审理肯定拖延,几年也别想审不完。
换总督和知府管理于越府,恐怕没人有陈修的身份、实力和魄力,很可能于越府又回归到以前的状态,还是会被国丈牢牢控制。
右相不露声色拱手:“纪王 刚才所言,老臣一字不差地向陛下转奏,请陛下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