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丈当年考中状元,调任绵县出任知县。
他那时只有二十岁,绵县官吏觉得他年轻,又没有什么背景,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根本不当回事。
因此,国丈决定要杀人立威。
适逢陈国要出兵抗击戎狄,绵县负责保管细柳营的粮草。
国丈检查粮仓的时候,看一个守门的小吏脸色不自然,于是下令搜身。
很快就在小吏腰带里,找到偷割的二两猪肉。
国丈二话不说,命令在粮仓院子里,把小吏斩首示众。
小吏大呼不公平,他盗窃猪肉只有二两,按国法,也就是鞭笞二十,开除公职。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国丈慷慨陈词:“一天你偷二两,一千天就能偷二千两肉,前线一个军士五天才能分到一两肉,相当于你贪污了上万军人的口粮,真是罪大恶极,还敢狡辩吗!”
全场都愣住了,觉得似乎国丈说的有道理。
国丈亲自挥刀力斩小吏,绵县上下无不惊悚,至此无人敢再对国丈轻慢。
而此事越传越远,当时的大将军是泰国公,他非常欣赏国丈的刚正不阿保护军粮,奏明皇帝请示嘉奖。
皇帝下旨,把国丈连升三级,调到于越府出任知府。
二十岁就能出任封疆大吏,真是轰动一时,国丈的名声大噪。
国丈讲完,微笑着问:“你明白了吗?”
大国舅对父亲深施一礼:“恕儿愚昧,您的经历证明您英明果决,勇于任事,这和官字两个口有什么关系?”
国丈仰天大笑:“你真是个蠢材。”
小吏的罪证只是二两肉,按国法判罚即可,但国丈却把推测当作罪证,还通过扭曲放大罪责,让倒霉的小吏成了刀下鬼。
国丈站起身:“这就是权力的魅力。秉公断案不适用权力的游戏,好好体会一下吧。”
大国舅赶忙搀扶:“爹,我拿了东桑国礼物的事,会不会……”
国丈边走边说:“皇上有分寸,他手里押着你和陈恒的罪证但就是不提,那是在告诉我,只要我认栽交出刑部,他就可以放你和陈恒一马。”
大国舅松了口气,但是还心有不甘:“您老六部里的三个部被拿走一个,皇上的势力就变大了,他万一对我们窦家动手,该怎么办?”
国丈坦然地说:“我的势力除了朝堂,还有盘综错节的地方势力,皇上还没有那个胆量和窦家翻脸。”
忽然有下人禀报:陈皇派人请国丈推荐人才,用于掌管都察院。
大国舅困惑地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国丈自信地笑了:“皇上也心虚,怕我对处罚陈恒不满,他想给我都察院的权力,交换他对刑部的控制权。”
大国舅立刻恭维:“爹是窦家的定海神针,皇上再折腾也不敢踩过您老人家定的红线。”
国丈没有喜形于色,淡淡地说:“回头你告诉陈恒,我从皇上那里给他找了个新差事,让他派人出任都察院御史,别再把事情搞砸了。”
中午,左相骑着毛驴来到轩阳宫赴宴。
能被陈修单独邀请吃饭,本来就是一种荣誉,但左相并没有笑模样,不满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这也很容易理解。
左相是陈修父亲,先太子的老师,也是拥护太子的大臣中的领袖,又在陈修遭到皇后陷害时挺身而出,应该是被陈修视为依靠的人。
但陈修自从搬入轩阳宫,却从不和他联系,也没有邀请过他来,反而和右相的关系越来越近,这让左相非常失落。
跟随丰宝,左相走进第三进院子,看到陈修就在御膳房外等着他。
“恭迎太子太傅赴宴。”
陈修满脸堆笑,拱手打招呼。
左相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他曾经教太子读书,被陈皇封为太子太傅。
后来太子病逝,左相遭受排挤,已经没人再叫太子太傅这个官职了。
但这个官职对左相很重要,代表了左相的人生巅峰。
“不敢当,殿下这样有违君臣礼节,万万不可。”
左相慌忙深施一礼。
陈修笑道:“今天是私宴,左相曾是我父王的老师,按辈分,我应该尊称您师爷的,尊师重道,我作为晚辈自然要对太子太傅执弟子礼。”
左相开心地笑了。
过去的不满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心理满足。
走进御膳房,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白酒,让左相满意的是,房间里没有别人,看样子陈修今天只请了他一个。
酒过三巡,陈修这才向左相解释,他为什么会故意疏远左相。
外戚一党知道左相曾经是太子太傅,所以不断打压太子属官和左相,致使左相只剩下掌管翰林院一项边缘权力。
而陈修死里逃生,有没有自己的势力,根本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此时要是和左相走的太近,很可能会让左相再次受到打压。
左相此时早就没了情绪,笑着点头:“殿下的苦心,老臣也能猜出几分,不必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修亲手拿酒壶给左相的酒杯里倒酒:“右相是士人领袖,我接近他是为了取得同盟,有左右相扶持,我才会从寝食不安,变得寝食安心。”
话说开了,左相也没有了心结。
他善解人意地说:“殿下确实需要自己的羽翼和爪牙,当殿下成了猛虎,居心叵测的人才不敢再下毒手。”
陈修又是一顿猛夸,让左相飘飘然非常受用。
看火候差不多了,陈修这才说:“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
左相立刻放下筷子:“殿下请讲,只要用得着,老夫可以不要我的老骨头。”
陈修笑了:“没那么严重。我是想请左相推荐您的优秀学生,出任大理寺卿和通政使。”
左相心中一阵激动。
殿下这是准备启用太子系人马布局朝廷了。
他思索片刻,迟疑地问:“我有合格的人选,但是刑部尚书不是右相的人吗,何不让他的人再兼任大理寺卿?”
陈修拱手说:“陛下有革新之意,刑部今后掌管断案拿人,都察院审核,大理寺负责宣判。三家各司其职,相互监督,所以需要三股势力各管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