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立刻会意,慨然应允。
陈修客气地举杯表示感谢,这让左相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果左相的学生出任大理寺卿,那么整个大理寺各级官职,左相都可以顺理成章安插自己的人马。
本来这是陈修给左相扩大势力的机会,左相应该感激陈修才对。
但陈修却说是请左相帮忙,没有丝毫让左相报恩的意思。
午宴之前,左相还一直忿忿不平,现在看到陈修如此坦荡,左相暗自羞愧,觉得自己的胸怀居然还不如一个年轻人。
左相拿起酒壶坚持为陈修满了一杯:“老臣从未听说过通政使这个官称,请殿下指教。”
陈修答道:“通政使司是陛下新设立的机构,主要是审核奏章。重要的奏章呈报陛下御览御批,言之无物的奏章筛选掉,减轻陛下的批阅工作量。”
左相连连点头:“这个机构完全合理,而且非常重要。我一定找精通政务的人担当此事,既要让陛下不再太操劳,又不耽误陛下及时处理国事。”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午宴才算结束。
陈修专程送左相出宫,两人边走边继续谈论政局。
此时的左相已经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精神头十足。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到了陈国大军即将出征的日子。
陈修带着武风和轩阳宫的属官住进细柳营,准备第二天随军出征。
他按约定穿上软甲,外罩大氅,手拿折扇,看上去还真有些孔明先生的意思。
帐篷门掀开,武风一身戎装走进来。
“殿下……”武风刚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马上改口,“……监军,潜伏在绵县的戎狄密探如何处理?”
陈修背着手看悬挂的地图,头也不回地说:“不要动他们,就让他们报信。出战能不能成功就靠这几个密探了。”
武风望向地图,知道陈修正盯着赵国看。
“监军是在挂念林世元将军吧?”
武风说的没错,此时陈修看的正是赵国的都城。
为了保密起见,林世元和陈修之间没有任何信息传递。
陈修到现在为止,对林世元在赵国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是的。”陈修用折扇点了点赵国、陈国和戎狄三方交界的地方,“如果林世元借兵成功,此时他应该就在这里了。”
陈修叹口气:“如果林世元没有借到兵,那就可能是一场苦战了。”
当陈修得知东桑游仁把陈国的作战计划透露给戎狄后,陈修索性孤注一掷,任凭戎狄知道偷袭斩首计划,也没有做任何更改。
他就是要把大军的行动当作障眼法,掩护林世元完成奔袭任务。
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林世元身上,这个赌注会不会押的太大了?
武风忍不住问:“监军是否知道东桑游仁从哪里拿到我们的作战计划?”
陈修咕哝道:“以前不知道,你扣押了账本之后,我才发现了泄密者。”
武风凑近一步:“泄密者是谁,为何监军不下令抓他?留着此人是个隐患。”
陈修回头看他一眼:“不着急,班师回朝,我会挨个收拾。”
在大战期间,一切锄奸行动都不能动。
只要有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戎狄的怀疑,导致作战计划落空。
“监军住进来还适应吗?”
帐篷门帘挑起,苏将军钻了进来。
他抱拳道:“我去检查岗哨,没能迎接监军,请多包涵。”
陈修也向他拱手:“进了细柳营,我只是监军,大将军不用客气。大军的准备工作都完毕了?”
苏将军答道:“细柳营万事俱备,明天三更起床吃饭,四更拆营拔寨,五更出发。”
他走到地图前:“行军按计划执行,只是我担心兵部再次延误粮草和装备的运输。”
苏将军有点怕了。
几次西征都是因为后勤跟不上导致功亏一篑,
而兵部的责任人到现在都没有追究责任,依然受到重用。
陈修安慰道:“这一次不会了,我保证后勤源源不断。”
苏将军很诧异:“监军为何如此笃定?”
陈修答道:“我曾和兵部侍郎打赌,结果他愿赌服输已经辞职。陛下召泰国公亲自在兵部督阵,六部都派侍郎级别官员进驻兵部,谁推诿扯皮一目了然。”
苏将军高兴地笑了:“泰国公是大将军时,我是他的部将,他坐镇后方,我心里有底了。”
陈修微笑着说:“现在所有压力都在你这里了,再打不好就交代不下去了。”
苏将军一拍胸脯:“如果吃了败仗,我认罪,是杀是剐,绝没有怨言。”
陈修连连摇手:“大军正要开拔,大将军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影响士气。”
苏将军大笑:“刀头舔血的人早就生死看淡,不会在意的。”
别看苏将军嘴上这么说,其实他真的倍感压力。
戎狄已经知道陈国的作战计划,知道他率领的是三万人马,说不定就会倾城而出,用八万铁骑一举包围陈国大军。
陈国军队大部分是步兵,面对骑兵有天然劣势,这一次又是两倍的敌人围攻,很难说最后是不是会惨败。
如果真的出现如此结果,即使皇上不怪罪,苏将军也真的没脸再活下去。
第二天清晨,陈国大军准时开拔,沿着驰道向西行军。
为了保存体能,步兵每天最多只能行军六十里,否则,一旦遭遇战斗,士兵们体力跟不上注定要失败。
照这样的速度,需要二十天才能到达边关。但苏将军并不着急,而且还把每日行军限制在五十里。
这样的速度对新人很友好,陈修跟随苏将军行军完全跟得上,抽空还能很惬意地写写诗歌。
行军七天后的下午,大军来到鹿角谷入口。
鹿角谷是两山之间的峡谷,弯弯曲曲长达十二里,宽度只够两匹马并行。
出了谷口,道路分出三条道,也就是作战计划中分兵迂回包抄的起点。
苏将军下令全军安营扎寨,明日一早穿过峡谷,就要开始进入作战模式了。
将士们在距离谷口五百步的地方开始搭建营地,
陈修遥望谷口对苏将军说:“将军猜一猜,戎狄会不会在这里设伏?”